太后的声音隔着一重锦帐悠悠传出:“皇帝,你多日不曾来慈宁宫请安,近来身子可还安好?”
往日里,康熙日日必来慈宁宫向太后问安,可自从窥见内里隐秘内情,心底恨意难平,前来的次数便日渐稀疏。谁也没料到太后白日竟也卧床不起,二人先前暗中商定的法子,一时间竟是全然用不上了。
康熙定了定神,开口回道:“听闻太后玉体欠安,儿子放心不下,特来探望。”
说着暗中朝卫燕楠递去一个眼色,沉声吩咐:“将帐子挂起。”
卫燕楠躬身应道:“喳。”当即迈步走向床榻之前。
帐内太后却淡淡阻拦:“我怕风,不必挂帐。”
康熙心头微动,暗自思忖:若是我不顾她所言,强行揭开锦帐,一旦对方早有防备,后果难料。只得转口柔声问道:“既是如此便依太后。不知母后是何处不适?可曾服药静养?”
太后缓声道:“已然服过药了。太医道不过沾染了些许风寒,并无大碍。”
“儿子想看一眼母后面色,瞧瞧可有发热不适。”
帐中只传来一声轻叹:“我气色无碍,不必看了。皇帝且回宫歇息去吧。”
康熙疑心更重,暗暗揣测不定她暗中在筹谋什么。
寝殿之内光线昏沉暗沉,卫燕楠立在一旁瞧得分明,悄悄转过身子,对着康熙连连打出手势——示意自己上前按住太后双腿,由皇帝趁机出手决断。
可就在这一刻,康熙心中忽然念头翻涌,生出重重顾虑:
倘若小桂子所言从头到尾皆是虚假,那今日便是铸成滔天大错。纵使确有男子假扮宫女一事,也只说明宫中秽乱,未必太后便是旁人顶替。我这一剑若是劈落下去,若床中之人竟是真正太后,我岂不是既糊涂昏聩,又落得千古不孝之名?
他心中反复权衡,终究不愿亲手伤了真太后,宁可事后召侍卫前来围捕,也不愿此刻鲁莽行事。
念头落定,康熙当即摇头,抬手示意卫燕楠退到一旁,口中依旧温声道:“儿臣始终记挂母后安危,实在放心不下。”
说罢快步上前,径直伸手将层层锦帐从中掀开。
帐帘一分而开,床中太后仓促侧身,急急背对里侧。不过短短一瞥之间,康熙已然看清——眼前人脸颊瘦削憔悴,容貌与往日判若两人。他声音微微发颤:“母后近日怎清减了这许多?”
太后幽幽一叹:“自打五台山归来之后,便胃口不济,每日饮食不过半碗有余。偶一照镜,连我自己都快认不出自己模样了。”
康熙心中再无半点怀疑,暗忖:小桂子所言句句属实无误。这假太后万万料不到我突然闯来,白日卧床不曾刻意易容遮掩,是以死活不肯叫我看她容貌。如今我亲眼看得清清楚楚,再无半分差错。
怒火瞬间翻涌上心,他陡然扬声惊呼:“哎呀!母后快看,有只大老鼠钻到挂毡后头去了!来人!快快卷起挂毡捉鼠!”
说话间脚步急退两步,生怕假太后知晓败露,骤然暴起发难。
帐内太后语气带着几分慌张迟疑:“挂毡之后何来什么老鼠?”
卫燕楠会意上前,拉动旁侧羊毛绳索,将厚重挂毡缓缓卷起,后方一口紧闭的柜门赫然显露出来。康熙故作讶异:“原来此处还藏着这么大一口柜子,想来那老鼠定是钻进柜中去了。”
他心中了然:事到如今大半真相已然揭开,对方早有提防,再想暗中突袭已然绝无可能。当下缓步退至殿门之处,朝着卫燕楠招手:“传侍卫入内候着。这柜子里隐隐有异响动静,恐是藏了歹人刺客,莫要惊扰了太后安歇。”
卫燕楠朗声朝外高声传唤:“传侍卫进殿——”
卫燕楠心底暗自捏了一把冷汗,一边装作面无表情听命行事,一边心里突突直跳。深宫之内真假太后互换,人命浮沉只在一念之间,她一个现代普通人夹在帝王与深宫阴谋里头,当真是步步惊心,半分差错都万万不敢有。
八名侍卫躬身走到寝殿门口,垂首听候旨意。
帐内太后已然动怒,声音冷厉:“皇帝,你究竟在弄什么花样?”
康熙脸上笑意不变,从容开口:“啊,是了,定是建宁公主躲在柜子里与朕捉迷藏。太后,朕寻了她许久都不见人影,定然是藏进柜中了。”
他右手轻轻一挥,示意卫燕楠上前开柜。
卫燕楠迈步上前,伸手一推柜门,却发现早已上了锁,根本无法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