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在世界的阴影下,只想看见太阳是怎么给予能量于世界。
禧子是我最喜欢的妹妹,这么说会让很多人感觉奇怪,因为她是个与众不同的人。
她出生的时候,浑身青紫,医生说她脐带绕颈,小婶为了生她,在医院呆了四天。
“费这么大劲,生了个女的。”我听见小叔叔这么喊道。
禧子不是个乖孩子,一点点动静就能吵醒她,她极其容易兴奋,也就常常哭。
她渐渐长大,也就不哭了,情绪有波动的时候,她就笑。
恐怕看明白了吧,我觉得我或许不是爱她,我找到了一个同类。
我和子颂是同卵双胞胎,他晚了我十四分钟,出生的时候他比我小很多,因为我抢夺他的养分,差一点,我就会把他吃了。
我喜欢汽油挥发和烟花爆掉后的火药味,我喜欢躺在废宅的草丛里,有时候小鸟会捉我身上的虫子吃,我应该觉得残忍对吧,可那是审判者的角度,当我躺在那里,我就变成了草丛。
这是不被允许的,我知道。
在我们这个家,只有禧子可以这么做,她是个不被约束的孩子,我们每个人都被美丽的偏见和精英的傲慢教育长大。
如果没有教育,我们或许就是没有道德和充满臭气的动物。
她活得很快乐,当然,也许只是我觉得她很快乐。
爷爷说我是个有天赋的孩子,因为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十岁上高中的。他告诉我人间疾苦,孩子为了生计放弃学业,我的一件衬衣可以买下一个三口家庭一年的口粮。
这是为了让我拥护我的阶级。
我的家族带给我巨大的便利,和蔼可亲的校长,永远友爱的同学,没有谩骂的生活,我的一个表情甚至可以决定一个人的生死。
可是我的教育和我说,人人平等。
季叔和爷爷从小一起长大,季叔会给爷爷下跪。
妈妈会在房间哭,她说爸爸又出轨了,她让我一定要继承盛兴。
爸爸妈妈是世界上最爱你的人,可是小叔和婶婶从来没有管过禧子,常常打她也常常骂她。
劳动是最伟大的,可是农民工和清洁工总是被用来骂人。
要懂事,要听话,要读书,要优秀,要懂得看人脸色,要懂得怎么说话,不可以对别人仁慈,不可以蠢笨,不要共情弱者。
不可以哭,你是个哥哥,你要有担当,你是个男人,你必须继承盛兴,你是个白子酩。
禧子很聪明,禧子从来没有老师,也没有去过学校,子颂很聪明,子颂不听话,太有个性了。
要拥护你的阶级。
可是我不快乐,我喜欢学习吗?我不知道。我考得很好,可是它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家这么奇怪。
它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常常看见一团黑色的阴影在我身边。它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会忽然哭出来。它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常常感觉痛苦。它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我没有力气了。
我想死吗?
我不知道。
我是个善良的人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我一睁眼,禧子倒在地上,我的手上拿着她的手指头。
我只知道,爸爸妈妈经常吵架,但是我被叔叔们夸了,他们会陪我吃饭。
我只知道,子颂会在卫生间里哭,他会打开花洒,用湿毛巾擦拭发红的眼睛。
我不知道我是谁。
或许是个受人追捧的天才,即将坐拥权力的继承人,白家长孙,白子颂的亲哥哥。
或者是一个精神病。
在镜子里看见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了我的死期。
偏偏在死期来临之际,我爱上了一个人。她像一个侠士,一阵清风,在常年的荫蔽下徐徐吹来,吹散了聚集在一起的竹林,撼动了一颗烂了根的空心竹。
人为什么可以毫无缘由的为一个毫不相干的人出头呢?
我卑劣的打开禧子房间的眼睛,她房间的眼睛少,却恰好可以看见院子里的光亮,我没见过她那样欢快,也没见过那样肆意的人。
……
时间是奢侈的,而我的生命被它裹挟,我祈求它,再给我一次机会,去看看竹林以为的时间。
可是弱势者去祈求一个高位的怜悯本就是一场谎言。
我放心不下我的两个弟弟妹妹,我的朋友……和那阵清风。
钱墨礼和白子颂坐在同一辆车的后座,钱墨礼定神,看向车窗上白子颂的倒影。
“这张脸好看吗?”白子颂的眼角向下弯曲,“你在看谁呢?墨礼。”
“终于记得我的名字了,我该对你道谢吗?”钱墨礼看向前方,车子正前方的景色不会像侧面那样飞快。
“是我该谢谢你。”白子颂掏出烟盒,拿在手里没有抽。
手上还残留着红色,已经变得黯淡,手指放在上面,却遮不住,“我还没见过她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