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礼在深市举行。
傅紫两家联姻,半个深市的名流都来了。宴会厅布置得富丽堂皇,水晶吊灯从穹顶垂下来,每一颗棱面都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紫悠悠穿着洁白的婚纱,头纱遮住半张脸。傅豪掀起头纱时,看见她的眼睛,单眼皮下面的瞳孔里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她看得懂的平静。不是等到了爱情,是等到了一个郑重的回答。
交换戒指时,傅豪把一枚白金钻戒轻轻推上紫悠悠的无名指。紫悠悠低头看着那枚戒指,眼泪还是掉在傅豪手背上。她知道自己只是有了婚姻的捆绑,傅豪的心不在自己这里。而她想让傅豪自己想清楚,这之前她会打理好来之不易的婚姻、家庭。沉重的担子,压在这个女人身上。
傅正霆坐在主桌,大病初愈,瘦了一圈,但背还是挺得笔直。他的眼睛里有一种傅豪以前从没见过的东西。周婉握着紫悠悠的手,说了很多话,说着说着哭了。她用这些年的沉默和这天的眼泪,仿佛把对傅豪的亏欠、想说的抱歉在她的表现中反复说了无数次。紫国辉坐在另一边,难得地露出了一丝笑容,也不是商业谈判时那种滴水不漏的笑,是更放松的、像终于卸下了什么重担的笑。
傅豪站在宴会厅中央,应付着每一位来敬酒的宾客。她举杯、微笑、寒暄,每一个动作都得体到无可挑剔。但她知道自己没有在笑,自己不是真正的快乐。她只是在扮演“新郎”这个角色,那个白手起家、履行家族承诺、娶了等自己多年的女孩的励志样本。
角落里,小智端着酒杯站了很久。他是唯一一个知道傅豪每天还在给卿卿发消息的人。他看见傅豪在婚礼上得体地微笑、得体地敬酒、得体地扮演新郎,但他也看见傅豪在无人注意的间隙里,手指会无意识地碰一下西装内袋,那里放着钱包,钱包夹层里压着卿卿留下的纸条和那张毕业照。他没有走过去说什么。只是在新郎敬酒到他这一桌时,轻轻碰了一下傅豪的杯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了句:“她在新城平安。”傅豪点了点头,把杯里的苏打水一饮而尽。
新婚夜,宾客散尽。新婚夜,傅豪一个人站在婚房的阳台上一夜,这是傅豪父亲给买的市中心大厦的大平层。一眼望去华国深市的市中心,除了跟国外城市中那些一样的大厦,深市的梧桐树被砍了很多,换成了棕榈。夜风把棕榈叶吹得沙沙响,不是她记忆里阿思丹运河边那种梧桐的声音。她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卿卿的对话框。她打了一行字:“我今天结婚了。可惜新娘不是你。”删掉。又打了一行:“卿卿,你在哪。”发送。已读。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在阳台栏杆上,低头看着深市的夜景。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黄昏,她站在江边看着海市蜃楼,彩虹从云中垂下来,光吞没了一切。那时候她以为自己失去了一切,现在她才知道,那时候失去的只是身体和身份,现在失去的是卿卿,而她还活着。活着,但满脑子都是找回她。
紫悠悠在婚房里独自等待着她,猜得到她在阳台上想的是谁。那也阻挡不了傅豪的心里,除了工作,就是卿卿!
【内心世界·Q版小茉轻坐在云的边缘,怀里抱着那只已经非常暗淡的浅金色小狮子,那是卿卿留给傅豪的最后一点温度,现在微弱得几乎看不到了。深海蓝小水滴从夜空中滑下来,身体比以前更沉更浓,像阿思丹冬夜运河最深处的暗流,表面没有一丝涟漪。暮光紫小人背着一个沉重的包袱从云层深处走来,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拖着什么东西。】
Q版小茉轻,把浅金色小光团贴在脸颊上,声音很轻:“今天结婚了,新娘不是卿卿。自己戴着婚戒,穿着新郎礼服,在所有人面前得体地微笑。但只有自己知道根本没有在笑,心里有一块地方是空的,谁都填不满,除了卿卿。”
深海蓝(忧伤):“忧伤没有消退,只是被藏起来了。藏在得体微笑下面,藏在婚戒的反光里,藏在每一条已读不回的消息里。傅豪娶了紫悠悠,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承诺,对紫奶奶的承诺,对父亲的承诺,对公司未来的承诺。对卿卿纸条上那句去面对的承诺。傅豪兑现了承诺,但心里还是卿卿。这种感觉比单纯的思念更重,是思念加上内疚,再加上‘我已经没有资格再想她了’的自我审判。”
【暮光紫小人把沉重的包袱放在云上,打开,里面不是以前那些闪光的碎片,而是一团一团浓重的、化不开的紫色雾气。】
暮光紫(内疚):“内疚又回来了,不是对紫悠悠,是对卿卿。傅豪觉得自己背叛了卿卿。虽然这场婚姻是卿卿让自己去履行的,但当傅豪给紫悠悠戴上戒指的那一刻,还是觉得自己背叛了卿卿。以前的内疚是对亏欠的承认,现在的内疚是对选择的重量。以前知道该怎么做,还清亏欠,然后去找卿卿。但现在自己开始自我怀疑:就算还清了亏欠,卿卿还会等自己吗?自己已经结婚了。有什么资格让卿卿等?卿卿看了自己那么多条消息,一条都不回,是不是已经不想等了?傅豪不知道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