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的小城驾校,练车场永远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尾气与尘土。
安梧今天难得按时到驾校,在冬日的清晨吐出最后一口白气,抬脚进入了暖融融的等候室。
她实在是不想说话,还在睡梦中就被教练好几个夺命连环call催了过来。
教练是一个她曾以为很温柔的姐姐。
毕竟她报名的时候教练李姐还十分平易近人地跟她聊天来着,虽然现在也会聊吧,但还是不一样了。
毕竟准备科一的时候因为忙着偷懒推迟了一次又一次的考试预约,教练李姐总会告诉她‘没关系的下次准备好了再约就行了’。
直到安梧觉得再往后推就赶不上过年前拿驾照了,遂给自己鼓了一把劲考了科一。
所以她现在就要苦哈哈地等待练科二了。
毕竟刚联系科二的时候,李姐叫她前进倒退时还满口夸赞。
果然这才练了几天,混熟了就没什么顾忌了,她们再也不是对彼此客气的陌生人了。
烦。
因为不得不早起,她好像又回到了高中。
安梧侧头在窗户上画了一个很符合自己此刻心情的哭脸,要准备卸一下装备去练车的时候,看到那个哭脸好像没有那么苦了。
是谁在外面又画了一个笑脸?
她抬头去看。
哦,原来是江由啊。
她看到江由一脸神清气爽地咧了个笑脸,还把提着的早餐给她示意。
她感觉更像是回到高中了。
江由从门口走进来了,安梧的眼前突然就多了一个一米八几的大小伙子和热气腾腾的早餐。
可能是因为对早起的不满让她还没有主动开启自己的大脑,所以对江由的快速度和好脸色没有反应过来。她始终是懵懵的状态:“你什么时候学会修仙和闪现。”
好像刚给他吐槽要早起去练车没多久,怎么就见到他人了?
难道是自己发消息把他吵醒了?
起床不需要时间吗?
难道他成仙了不用睡觉了?
但路程也是需要时间的吧?
“吃完了再去吧。”他说。
安梧接过他手里热乎乎的红枣豆浆喝了一口,真是暖到心里了。
她什么都不想了,只觉得——
江由啊,你真是太好了。
中午的时候,太阳终于发挥出来了它的热度。
安梧刚练完下车,没回屋里,就坐在外面的棚子里准备晒晒太阳。
就坐在江由的旁边。
她看到脚边的小棍,低头拿了起来,又蹲下身在地上画了个哭脸。
土地只有一面,她还有点期待江由会怎么回应她的。
安梧画了个哭脸,江由就在旁边画了个太阳。
“你这太阳可真丑。”安梧说。
“能照着你就行。”
安梧手里的树枝顿了一下,侧头看他。江由也侧头看她,靠得很近,近到安梧在他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现在不止是暖了,她好像还有点热。
安梧先移开了眼,站起来煞有介事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还挺暖和的。”
江由跟着站起来,在她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口,看她停下,又迈了一小步与她并肩,拉住了她的手。
“走吧,就吃你想吃的那家饭馆。”
冬天黑得早,下午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不太明亮了,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经过了各自的交通工具,目不斜视地走到马路边上,要穿过人行横道时顺势牵起了手。
“你天天过来,不无聊吗?”
“和你在一块肯定不无聊啊。”江由低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弧度,“你这么有趣。”
安梧点了点头表示认同:“那倒也是。”
他们穿过行路道上凋零的树木,在车子经过时,说起那里有个车的牌照好像是最南边的城市。
“距离这么远,竟然是开车过来的。”
两个人走在路上,有时候说话,有时候不说话。说话的时候什么都聊,聊眼前走过的那路公交车终点站是哪里,聊今天睡觉前要设置免打扰来给自己一个自然醒,聊坡道起步是时候总是熄火,聊彼此的糗事,说到安梧白天开车的时候开着开着速度就上去了,教练扯着大嗓子叫她停下来。
江由脑中开始情景再现当时的场景,笑着蹲了下去。等他笑够了准备站起来,发现安梧也蹲了下来,正好和她平视。
“你蹲下来干嘛?”江由脸上的笑容还没收回去。
安梧歪头笑,轻声细语的:“陪你呀。”
江由确实被她这番撩拨给迷惑了一会儿,但结合一直以来对安梧的了解他很快反应了过来。明显是结合晚了,因为让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眼前这个说着来陪他的人推倒在地。
后来两个人的话题又绕回了最开始的时候。
安梧摇着江由的手:“你过两天再来吧,我给你发消息叫你的时候再来。”
“为什么?”
“到时候我把所有项目都练好了,教练就不会在副驾驶看着我了。”
“哦。”江由显然是明白了她的意思,“要我坐你的副驾驶。”
练车的日子其实很枯燥。安梧每天裹成粽子去报到,等一会儿练一会儿,考完了科二又继续练习科三。
但安梧觉得科三倒是比科二更好玩更自由一些。
教练依旧是先做她副驾驶跟着她开了几回就放她自己练习了,这时候安梧的副驾驶并不总是空的,因为有时江由会坐进来。
安梧只是会看他几眼,没说话,准备练车。
但又觉得什么不对劲,她再次转过头去看江由,江由拉着安全带要系不系的。
就是这里,脑中的警觉意识也平息了。
“把安全带系上,不然我会扣分的。”
江由仿佛是很满意她这句话,笑着点了点头:“你给我系。”
安梧知道他是故意的,但没办法,他要不系扣得是她的分,只好侧身探过去,一只手撑着副驾驶的椅背,另一只手拉着安全带伸向他的左侧。
安梧的袖子蹭过江由的下巴,发尾扫到他的脸颊,痒得他微微偏了偏头。江由摸了把鼻子,又把脑袋偏了几分,鼻头轻轻压住安梧的脸颊,他弯唇轻笑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