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岁之前她这么自由自在地游,湖里的鱼儿以为长大之后能鲤鱼跃龙门,像父亲一样建功立业;十二岁之后小鱼儿被捞上来,放在砧板上,供人摆弄、凌迟。她才知道她只有母亲这一条路能走。
她觉得不真实,无论十二岁之前她多么张扬自由都如梦的只能回忆。她射中的第一个靶心,她养的小马驹,她马球比赛拿到的彩头……这些都和她没有关系了。
一头扎进了水里,要沿着活水逃走。还没游出去,她的敬明园就亮起了光火。
朱萧哄容雪晴睡着离去,朱嬷嬷走上前禀报她,后院的老夫人正等她呢。
“没瞒住吗?”朱萧头痛欲裂。
朱嬷嬷上去扶她,“那么大动静呢!”
待朱萧进了后院主屋,朱萧见容老夫人和着衣服端坐在,想是同她一般刚睡下了被吵醒了。她上前恭敬同婆母请安:“母亲,您找我。”
“三娘的事,我听说了。”
朱萧上前扑通跪地:“母亲息怒,都是儿媳管教无方。”
“明月儿,这孩子自幼虽顽皮,可射杀一个无辜之人我还真不信她能做出来。”
朱萧正欲辨明,只听婆母威严的声音。
“容家的孩子就没有死在家里头的。还是为了小情小爱寻死觅活。”
“她不是要投……”朱萧想替女儿辩明,可抬头看见容老夫人双眸混沌地发灰,似有雾,似有泪。
容老夫人不待她说完道:“她二叔在家再待几日就赴柳州,你让她一同去吧!”
朱萧大惊:“这怎么行呢?她……她已经到了议亲的年纪。”
容雪晴就算同李常棣退了婚,但她认了肃安王府的亲,是圣上亲封的县主。论家世才情,她也是京都待嫁女郎里拔尖的,慢慢看、慢慢相,日后何愁找不到好人家?
“你如此精明,怎么一到了自家的女儿的事上就糊涂了呢?这事我定了。”容老夫人拍板,不容朱萧再论。
“出了这四四方方的院子,眼界就开阔了。”
宁阳公主府里,灯火通明,袅袅余音从寝殿里传出。
一个伶官手持琵琶,琴声如落珠玉盘,婉转迂回。
另一个身穿着轻如蝉翼的薄纱的伶官若隐若现露出腹肌,宽广的胸膛上挂着夸张银饰,小心翼翼地替宁阳公主揉肩,若是不小心让着银饰上的铃铛响了,公主又要罚他了。
那躺在贵妃榻上的宁阳公主倒是闭着双眸,坐怀不乱。
张嫣一路闯进寝殿,气呼呼地坐在母亲旁边。
李景坤听见女儿的声音,朝着伶官们摆摆手,伶官们井然有序地退了出去。
“你太心急了。”宁阳公主倒是没骂孩子。
“我怎么能不心急,如今太子在朝中势力如日中天,还以为魏王能借此一举扳倒太子,没成想让李常棣活着回来了。”
“魏王压根就没打算让常棣死。”李景坤太知道他这个三弟的德行了。
“为什么?”张嫣疑惑不解。
“你三舅胆最小了。”连兄弟都不敢杀,怎么肯杀侄子。
“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张嫣泄了口气。“不过倒真是让外祖对太子生厌。”今日礼部和户部同戎部使者和谈,圣上没让当朝太子去。
“太子在朝中势力越大,你外祖的龙床就越坐不安稳。李常棣出事,他就能想起李延的惨死。”李景坤冷笑。
自己得位不正,还怕儿子谋逆。
“常棣没死,对大周反倒是件幸事。”李景坤对着女儿说到今日与戎部和谈场面,“哪里是和谈,分明是抢劫!”
“你瞧着,戎部就是一匹喂不饱的狼。”
和谈,治标不治本。
“到时候若真要亲王领兵上阵,怕是只有李常棣肯去。”
如今,李常棣算是彻底得罪了容家,他又在战场上中遇害,在军中没什么威信,成不了气候的。
谈起李常棣,张嫣笑道:“咱家还真是出情种了!为了个农女推了和容家的婚事。”
李景坤摇了摇头,她倒不觉得这侄子是个无欲无求的。不过是弃车保帅,他要是没野心,做个逍遥王爷多快活。
“他比她那两个叔叔有骨气。”
张嫣又听母亲嘲讽道:“当年打天下造反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英勇,现在天下打下来,要守天下了,一个个只顾眼前微利缩在家里。”
“真真是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不过这也好,替我家做嫁妆。明日,我便修书一封让你哥哥早日归家。”
张嫣闻言点头,眼神黯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