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樊不说话,只用漆黑的眼睛看着他,但李沐康知道,里面的光熄灭了。
“陆哥求你了,我真的没有办法了。”李沐康挤出两滴鳄鱼的眼泪,“咱们是兄弟,我认你当一辈子的大哥行不行!”
秋夜渐凉,墙顶上的白炽灯亮得晃眼。陆樊低着头,神情有些恍惚,自嘲般地笑笑:“我没有你这个兄弟。”
外面一阵脚步声,李沐康还想说什么,就被敲门声打断。他只能无声地做了一个“祈求”的手势,然后退到了一边。
来的人不少。
有许素梅,一班那个班主任,还有眼神不善的一男一女,应该和丁远有关系。
陆樊调整了一下身子,一不小心碰到了脚踝,疼得他下意识地蜷了蜷身子。
杨子凌最先开口:“陆樊是吧,你为什么要打我们班的丁远同学?是不是因为你跑步他挡了你的路?”
屋子里,五双眼睛盯着他。
被子里,他的手紧紧握成拳。
许素梅把杨子凌挡在后面:“小樊,实话实说就好,不要有任何的顾虑。”
陆樊不耐烦地闭上眼:“丁远不是没死吗,去问他,别烦我。”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啊你,你咒我儿子死啊!”丁远爸朝他挥了挥拳头,看向许素梅,“你是他的班主任对吧,我要见他的家长!”
丁远的脖子上挂着矫正器,现在还不能说话,见到他们,眼里含泪,看上去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丁远爸妈心疼死了,非得找陆樊的家长好好讨个说法。
陆樊浑身僵硬着,悄悄抬眼看了看许素梅。
这种情况下,她不会承认同他的关系。
毕竟作为老师和学生家长搞在一起,上不得台面。
那么,这件事一定会被陆建深知道。
很麻烦。
陆樊下意识地薅了薅头发。
许素梅侧身看向丁远父母:“有什么事你们跟我说。”
“跟你说有什么用,我要他的父母过来。事情闹得这么大,学校不会想包庇吧?”
许素梅抿了抿嘴,看了陆樊一眼,淡然道:“我就是陆樊的母亲,你想怎么聊?”
丁远妈伸出一根细细的手指指向她:“你这老师是怎么回事,为了你们班的学生,居然说……”
“我就是他的家长。”许素梅打断她,“前段时间才和他爸爸结了婚,他现在由我管。”
杨子凌震惊地下巴都快掉到了地上。
靠墙忐忑站着的李沐康,身子猛得一抖。
许素梅无暇顾及他们,她平静地看向陆樊:“小樊,当时为什么打架?他们给出的理由并不能说服我,我要你自己说。”
陆樊手指搅了搅被边,慢慢垂下眼来:“我说的,你们会信?”
“会。”许素梅给了他一个鼓励的眼神。
陆樊死死盯住李沐康:“你敢不敢,把你的衣领拉低。”
李沐康慌张地往后躲了躲,用手压着衣服:“陆,陆哥,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啊?”
陆樊冷笑:“不是因为看到你被他压在树上揍,我会出手?”
“你少放屁,我儿子那么羸弱,怎么可能把他这样的压树上?说谎都不打草稿!”丁远妈朝他吼道。
“陆哥,你怎么颠倒黑白,明明是你们打架我上去挡,不小心替你挨了几拳……”
陆樊脑子嗡嗡的。
大家都撕破了脸,也没什么可顾忌的。
他把当时的情况完整地叙述了一遍。
“你现在又诬蔑我儿子早恋?”
“陆哥,我跟你说的那个女生……都不认识啊。”李沐康表情委屈。
杨子凌看向许素梅:“就他一面之词,根本不可信,我们这边可是有视频为证。”
许素梅瞥她一眼:“视频是经过剪辑的,掐头去尾,又有几分是可信的。”
“你这是什么意思,视频不可信,这小子的话就可信了?不要因为你钓上了他爸就……”
“注意你的用词!”许素梅捂住嘴猛咳了几声,艰难地咽了几口唾沫,“我们是合法结婚,而且现在这种场合下,什么最重要不知道?”
“你……”
最后,还是小护士进来阻止:“这里是病房,病人们都要好好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解决。”
丁远父母骂骂咧咧出了病房,扬言一定要把陆樊告到底。杨子凌捂着胸口吸了几口气,施施然走了。
许素梅看向李沐康:“这么晚了死活不回家,心虚了?”
李沐康咬着腮边软肉:“许老师,我没说谎……”
“你知道的,我眼睛里容不下沙子。早晚我知道了真相,如果真是你,我绝不轻饶!”
李沐康抿了抿嘴:“许,许老师,我,我,我没……”
“行了,回家吧,我给你订个车。”许素梅叹了一口气,把病房的门打开。
“不,不用了,许老师,我自己回去就好了。”李沐康直接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