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是怎么传起来的，孙子毅也不知道。

也许是某天课间他和张泽楷没说话，被有心人看到了。

也许是某次发作业的时候张泽楷没帮他递，他自己伸手去拿的。

也许是某次小组讨论的时候他直接忽略张泽楷，问了前面的霍冉。

总之，周一早上他到教室的时候，就感觉气氛不对。

他坐下来的时候，霍冉转过头来，表情很微妙。

“孙子毅，你听说没？”

“听说什么？”

“有人说你和张泽楷不合，说你们在冷战。”

孙子毅愣了一下。

“谁说的？”

“不知道，反正大家都在传。说你们从开学就不对付，前阵子还画三八线，最近连话都不说了。”

孙子毅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泽楷。那个人在低头看书，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没听到霍冉的话。

“我们没不合。”孙子毅说。

“我知道你们没不合，但别人不知道啊。你们俩平时也不怎么说话，别人看着就像在冷战。”

孙子毅皱了皱眉，没再说什么。

第一节课间，他去接水的时候，在走廊上听到两个别班的男生在聊天。

“听说七班那个年级第二和年级第五关系很差，两人坐同桌从来不说话。”

“真的假的？”

“真的，我初中同学跟那个年级第五一个班，说他们开学第一天就吵起来了，还在桌上画了线。”

孙子毅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

他假装没听到，走过去接水。

接完水往回走的时候，又听到有人说：“张泽楷和孙子毅，一个第二一个第五，两个人谁也不服谁，肯定天天打架。”

打架？

他什么时候和张泽楷打过架？

他回到教室，坐下来。

张泽楷还是那个姿势，在看书。

“你听到了吗？”孙子毅问。

“听到什么？”

“外面在传我们不和。”

张泽楷翻了一页书：“听到了。”

“你不澄清？”

“澄清什么？”

“说我们没有不和。”

张泽楷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我们确实不和。”

孙子毅被他噎住了。

“你说什么？”

“我们以前确实不和。”张泽楷的语气很平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现在也没有多好。别人传的是以前的事实，有什么好澄清的？”

孙子毅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泽楷说的有道理。

他们以前确实不和，确实画过三八线，确实冷战过一周。

这些事情是真的，传出去也没什么不对。

但孙子毅心里就是不舒服。

不是因为他们被传“不和”，而是因为——他以为他和张泽楷的关系已经比以前好了，但在别人眼里，他们还是原来那个样子。

他以为的变化，别人看不到。

“你不在乎？”孙子毅问。

“不在乎。”张泽楷低下头，继续看书。

孙子毅盯着他的侧脸，想从他的表情里找到一点破绽。

没有。

张泽楷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好像他真的不在乎。

但孙子毅觉得他在乎。

这个人连他吃了几口面包都记得，怎么会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

他就是装。

中午吃饭的时候，孙子毅和霍冉、甘芳舒、刘欢颜坐在一起。

张泽楷坐在隔壁桌，和几个男生一起。

霍冉是个消息通，一顿饭的功夫就把谣言的前因后果理清楚了。

“源头是隔壁班一个男的，说他的初中同学在咱们班，看到你们俩在桌上画线，就说你们关系很差。然后一传十十传百，就变成现在这样了。”

“那个初中同学是谁？”孙子毅问。

“不知道，那男的不肯说。”

孙子毅想了想，他们班初中和隔壁班那个人同校的有好几个，猜不出来。

“你们真的不澄清一下吗？”甘芳舒问，“这样传下去对你们都不好。”

“怎么澄清？”孙子毅说，“开个班会宣布‘我和张泽楷关系很好’？太傻了。”

“你可以平时多跟他说说话，别人看你们聊天，自然就不信了。”

孙子毅看了一眼隔壁桌的张泽楷。那个人正在吃饭，和旁边的男生有说有笑。

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怎么就没有这种笑容？

“再说吧。”孙子毅低下头，开始吃饭。

下午第一节课是语文。

王老师在讲文言文翻译，点到了张泽楷的名字。

“张泽楷，你来翻译这一段。”

张泽楷站起来，翻译得很流利，几乎不用思考，每个字都译得很准。

王老师很满意，又点了孙子毅。

“孙子毅，你来翻译下一段。”

孙子毅也译出来了，但他的译文没有张泽楷那么精致，用词比较直接，但意思都对。

“不错，”王老师说，“你们两个的译文风格不一样，一个文雅，一个简洁。可以互相借鉴。”

孙子毅坐下来的时候，听到后排有人小声说了一句：“王老师还在让他们互相学习，他们关系可差着呢。”

另一个人说：“就是，你看到没，他们从开学到现在，课间从来没一起聊过天。”

孙子毅握着笔的手用力了。

他真的很想转过头去说一句：我们聊不聊天关你们什么事？

但他忍住了。

说了也没用。

别人不会信。

下课之后，孙子毅去了一趟厕所。

在厕所里，他碰到了张泽楷。

两个人站在小便池前面，中间隔了一个位置。

“你听到了吗？”孙子毅问。

“听到什么？”

“后排那两个人在蛐蛐我们。”

“听到了。”

“你不生气？”

张泽楷拉上拉链，走到洗手台前。

“生气有什么用？”他打开水龙头，洗手，一根一根地洗手指，从大拇指到小拇指，再从大拇小拇指到大拇指。

两遍。

“你可以去跟他们说，我们关系没那么差。”

张泽楷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

“我们关系好吗？”他看着镜子里的孙子毅。

孙子毅站在他后面，也在看着镜子里的他。

两个人通过镜子对视。

“不算差。”孙子毅说。

“不算差，但也不算好。”张泽楷转过身，“所以他们没说错。”

孙子毅觉得这个人真的很会诡辩。

“算了，”孙子毅也洗了手，“当我没说。”

两人一起走出厕所，走回教室。

走廊上又有人在他们身后指指点点。

“你看，他们走在一起也不说话。”

“真的很冷。”

“估计是不和吧。”

孙子毅加快了脚步。

他不想听了。

晚自习的时候，孙子毅在做数学题。

但他做不进去。

脑子里全是那些话——“他们关系很差”“他们从来不说话”“他们不和”。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张泽楷。

那个人在做英语阅读，表情专注，好像外面的一切都跟他没关系。

“张泽楷。”

“嗯。”

“你真的不在乎吗？”

张泽楷放下笔，转过头看着他。

“你在乎？”

孙子毅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他在乎吗？

他在乎。

但他不想承认。

“我就是觉得烦，”他说，“别人说什么我不在乎，但天天在耳边说，很烦。”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什么？”

“你希望我去跟他们说，我们关系很好？”

孙子毅沉默了。

他希望张泽楷去说吗？

如果他去了，那些人会信吗？

也许会更离谱——“张泽楷居然亲自澄清，肯定有鬼。”

“不用了。”孙子毅说。

“那你想怎样？”

“不知道。”

张泽楷看着他，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