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是擦肩而过的距离，张泽楷这一侧身，肩膀直接撞上了孙子毅的肩膀。

不算重的碰撞，却像是点燃了两人之间本就紧绷的火药。

孙子毅被撞得微微顿住脚步，当即就沉了脸，转头看向张泽楷，眼神里满是戾气，语气冲得厉害：“你他妈没长眼睛？走路不看路？”

这句脏话是少年人被惹怒后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带着青春期独有的莽撞和戾气。

张泽楷也停下了脚步，回头看他，脸上再也没有半分笑意，温润的表象彻底撕碎，露出了和孙子毅如出一辙的疏离与冷漠。

他左眼角的泪痣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衬得他眼神冰冷，丝毫不让地回怼过去：“是你自己挡路，还好意思说我？嘴巴放干净点，别没事找事。”

“我没事找事？”孙子毅气笑了，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怒意，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是你先撞的人，还跟我废话这么多，有病吧。”

“彼此彼此。”张泽楷冷冷地回了一句，目光在孙子毅脸上扫过，带着明显的不屑，“没礼貌就算了，脾气还这么差，合肥一中怎么什么人都有。”

这句话彻底戳中了孙子毅的怒火，他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拳头，指节微微泛白，上前一步，眼神凶狠地盯着张泽楷，浑身都透着一股随时要爆发的嚣张戾气。

周围的人群依旧喧闹，可两人身边的氛围却冷到了极点，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没有激烈的争吵，没有肢体的冲突，可两道同样孤傲、同样疏离的少年身影对峙在原地，眼神交锋间，全是毫不掩饰的反感与抵触。

一个清冷孤傲，不善社交，讨厌麻烦，被冒犯后直接展露戾气；一个看似温和，实则冷漠，习惯用表象伪装，被挑衅后毫不留情地回怼。

两个性格同样别扭、骨子里同样带着疏离的少年，在开学日的阳光里，在合肥一中的林荫小路上，因为一次简单的问路，一场微不足道的碰撞，第一次正面交锋，没有任何好感，没有丝毫缓和，只有满满的互不待见，以及深深埋下的不和种子。

张泽楷看着眼前浑身带刺的孙子毅，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满满的厌烦，他懒得再跟对方纠缠，丢下一句“神经病”，直接转身，头也不回地往另一侧走去，背影挺直，带着独有的骄傲，没有丝毫留恋。

孙子毅站在原地，死死盯着张泽楷离开的背影，胸口因为怒意微微起伏，嘴里低声骂了句“操”，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不过是问个路，居然遇上这么个表里不一的家伙，看着温和，实际上比谁都让人讨厌，说话夹枪带棒，还莫名其妙撞人，简直晦气。

原本就糟糕的心情，此刻更是差到了极致。

孙子毅没再想着问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随意选了一条路，闷头往前走。

他就不信，自己还找不到高一教学楼了。

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少年清冷又带着怒意的侧脸上。

他脚步匆匆，周身的疏离感比之前更浓，彻底隔绝了身边所有的热闹。

一路上，不断有新生和他擦肩而过，有人想上前跟他搭话，可一接触到他冰冷的眼神，就纷纷退缩了回去。

孙子毅全然不在意，只顾着低头找路，心里还在想着刚才那个左眼角带痣的少年，越想越觉得烦躁，暗暗在心里把那人归为了“极度讨厌”的行列，打定主意以后再也不要遇见。

可他不知道，合肥一中说大很大，说小也很小，有些相遇，一旦开始，就再也躲不开。

他更不知道，这个在开学第一天就和他针锋相对、互不待见的少年，会成为他整个嚣张又炙热的高中时代里，最绕不开的人。

一路闷头走了将近十分钟，孙子毅终于在路边看到了清晰的“高一教学楼”指示牌，顺着指示牌的方向，很快就看到了那栋米白色的教学楼。

楼下挤满了报到的新生，楼梯口贴着各个班级的分班表，喧闹声再次扑面而来。

孙子毅收敛了心里的怒意，重新恢复了之前的清冷模样，挤到人群边，找到了高一（3）班的名字，确认好班级教室在三楼，便转身往楼梯口走。

办理报到手续的流程很简单，签到、领取校服和书本、登记个人信息，班主任是个温和的女老师，跟他说了几句叮嘱的话，孙子毅都只是淡淡点头，简单回应，没有多余的交流，全程态度疏离，却也不算失礼。

领完书本后，他把书本塞进双肩包，独自走到教室后排的空位上坐下，没有和周围的新同学打招呼，也没有理会身边主动投来的友好目光，只是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彻底将自己与周围的热闹隔绝开来。

教室里全是陌生的面孔，大家都在兴奋地互相介绍、聊天，分享着自己的初中生活，讨论着未来的高中日子，欢声笑语不断，唯独孙子毅所在的角落，安静得不像话。

他闭着眼睛，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再次浮现出刚才那个少年的模样，左眼角的那颗泪痣，看似温和的笑容，以及最后冰冷疏离的眼神，还有两人针锋相对的对话，心里的烦躁又一次涌了上来。

“真是倒霉，开学第一天就碰见这么个煞星。”孙子毅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攥了攥手心，满心都是不悦。

他向来爱憎分明，对于第一眼就讨厌的人，从来不会有任何改观，更不会主动去接触。

在他心里，张泽楷就是那个莫名其妙、让人极度反感的人，最好以后老死不相往来。

就在他满心不耐的时候，教室门口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孙子毅懒得睁眼，依旧靠在椅背上，直到一道熟悉的声音伴随着班主任的话语传入耳朵。

“同学们，安静一下，我们班还有一位新同学刚到，大家欢迎。”

紧接着，一道清朗朗的少年音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温和，却又透着骨子里的疏离：“大家好，我叫张泽楷。”

孙子毅猛地睁开眼睛。

抬眼望去，只见教室门口，那个左眼角带着泪痣、刚刚还和他针锋相对、互不待见的少年，正站在那里，脸上挂着浅浅的笑意，目光淡漠地扫过全班同学。

四目相对的瞬间，两人的眼神里，同时闪过一丝错愕，随后，便被浓浓的厌恶和不耐烦取代。

偌大的高一（3）班教室，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满室的热闹，也照亮了两个少年眼中毫不掩饰的针锋相对。

原来，他们不仅在开学日意外初遇，还成了同班同学。

孙子毅看着讲台旁的张泽楷，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里暗暗冷哼。

行，真够巧的。

以后的日子，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