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开时,两人都有些喘。卫弈的眼镜歪了,白珝的脸红得像秋天的枫叶。
“明天...”卫弈的声音有些哑。
“明天去看李师傅的绢画。”白珝接话,但手还环在卫弈脖子上。
“嗯。”卫弈又吻了吻他的唇角,“现在,该休息了。”
那晚他们睡在雕花木床上,青纱帐幔放下来,隔出了一个私密的小空间。卫弈从背后抱着白珝,两人就这样相拥而眠。
很温暖,很安心。
白珝在入睡前想,这大概就是幸福吧——在陌生的城市,在古老的客栈,在珍贵的名画下,和喜欢的人相拥而眠。
窗外有隐约的虫鸣,远处传来评弹的咿呀声,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梦。
但卫弈的体温是真实的,心跳是真实的,呼吸是真实的。
所以这不是梦。
这是他们正在经历的,真实而美好的现在。
第二天早上,白珝是被鸟鸣声唤醒的。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卫弈怀里,两人的姿势和入睡时一样。
卫弈也醒了,但没有动,只是轻轻吻了吻他的后颈:“早。”
“早。”白珝转身,面对他,“睡得好吗?”
“很好。”卫弈微笑,“你呢?”
“从来没有这么好过。”
他们在客栈吃了简单的早餐——粥、小菜、还有苏州特色的糕点。然后按照约定,去了李师傅的工作室。
工作室在一个老小区里,不大,但设备齐全。李师傅正在工作台前忙碌,看到他们来,很高兴。
“白先生,来看看这个。”
工作台上铺着一幅绢画,已经严重破损——绢面脆化,颜料剥落,还有多处撕裂。但仔细看,能看出画的是山水,笔法潇洒,是明代浙派的风格。
“这是几年前从民间收购的,”李师傅说,“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修复。我自己试过,但眼睛不行了,手也抖。”
白珝戴上手套,用放大镜仔细查看:“绢质老化严重,需要先加固。颜料层也有剥落,要一点点补起来。还有这些撕裂...”
他越看越专注,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卫弈和李师傅站在一旁,没有打扰。
半小时后,白珝抬起头:“可以修,但需要时间。至少一个月。”
“你有兴趣接吗?”李师傅问。
白珝看向卫弈,后者点头:“你想接就接,时间不是问题。”
“那我接。”白珝对李师傅说,“但我需要把画带回古玩街,我那里的设备更齐全。”
“没问题。”李师傅很高兴,“这幅画能到你手里,是它的福气。”
他们商定了细节,签订了协议。离开时,李师傅还送了白珝几本他多年来的修复笔记:“我老了,这些笔记留着也没用,你拿去吧,希望能帮到你。”
白珝郑重地接过:“谢谢李师傅,我会好好学习的。”
回客栈的路上,白珝抱着那几本笔记,像抱着珍宝。卫弈看着他发光的眼睛,心中涌起满满的温柔。
“这么开心?”他问。
“嗯。”白珝点头,“不只是因为接到工作,更是因为...被认可的感觉。李师傅是真正的专家,他愿意把这么重要的工作交给我,是对我最大的信任。”
“因为你值得。”卫弈认真地说,“你的专业,你的专注,你的热爱...都值得最好的认可。”
那天下午,他们没有再安排其他行程,而是在客栈的庭院里喝茶看书。白珝研究李师傅的笔记,卫弈则处理一些茶楼的邮件。
偶尔抬头,相视一笑,然后继续各自的事情。
很安静,很舒服,像已经在一起生活了很多年。
傍晚,他们去听了评弹。小小的茶馆里,演员抱着琵琶,唱着《黛玉葬花》。吴侬软语,婉转缠绵,白珝虽然听不懂全部歌词,但能感受到那种哀婉的情感。
卫弈在他耳边轻声翻译着关键句子,温热的气息拂过耳畔,让白珝有些分心。
“你听得懂苏州话?”他小声问。
“一点点,以前做生意时学的。”卫弈说,“但听评弹足够了。”
散场后,两人沿着河道慢慢走回客栈。夜色中的平江路更美,灯笼映在水里,随着波纹晃动,像流动的星光。
“明天就要回去了。”白珝有些舍不得。
“以后还可以再来。”卫弈牵着他的手,“春天来看花,夏天来听雨,秋天来看枫,冬天来...赏雪。苏州四季都美。”
“嗯,以后再来。”
回到客栈,顾先生正在庭院里弹古琴。琴声淙淙,在夜色中流淌。他们没有打扰,就站在回廊下听。
一曲终了,顾先生抬头看见他们,微笑:“回来了?琴声没有打扰你们休息吧?”
“没有,很好听。”白珝说。
“这是《平沙落雁》,”顾先生解释,“适合秋天的夜晚。白先生喜欢古琴吗?”
“喜欢,但不怎么会。”
“卫老板会一点。”顾先生看向卫弈,“要不要试试?”
卫弈有些不好意思:“很久没弹了,生疏了。”
但在顾先生和白珝的鼓励下,他还是坐到了琴前。调整呼吸,手指轻抚琴弦,一曲简单的《秋风词》流淌出来。
不如顾先生弹得娴熟,但很认真,很温柔。
白珝站在一旁看着,月光洒在卫弈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银边。金丝眼镜被摘下来放在一边,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在琴声中显得格外专注,格外温柔。
这一刻,白珝觉得自己的心被完全填满了。
琴声停,余音袅袅。顾先生鼓掌:“卫老板好功底。”
卫弈起身,有些不好意思:“献丑了。”
那晚入睡前,白珝靠在卫弈肩上,轻声说:“我今天发现,我对你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嗯?”
“你会弹琴,会苏州话,懂茶,懂古玩...你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一面?”
卫弈笑了,搂紧他:“还有很多。但不用着急,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慢慢了解。”
一辈子。
这个词让白珝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温暖。他抬头吻了吻卫弈的下巴:“好,一辈子。”
窗外月光如水,桂香隐隐。
在苏州的最后一夜,两人相拥而眠,梦中都是琴声、茶香、和对方温柔的笑容。
第二天回程的高铁上,白珝靠着卫弈的肩膀睡着了。手里还抱着李师傅的笔记,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卫弈看着他安睡的侧脸,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在心中默默承诺:
无论未来有多少个春夏秋冬,无论要去多少个城市,他都会和这个人一起。
看花开花落,听雨声琴声,修复古老的文物,也修复彼此生命中的每一个平凡日子。
就像那对银镯上的刻字,就像他们埋在后院的那封信,就像所有真挚的感情——
跨越时间,永远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