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白珝在修复一件清代竹雕笔筒时,心情格外平静。竹筒上刻着山水人物,刀法细腻,意境深远。他想,古人做这件东西时,大概也是怀着这样平静而专注的心情吧。
文物修复是这样,感情也是这样——需要平静,需要专注,需要一点一点地,把美好的部分呈现出来。
手机震动,是卫弈发来的照片——琥珀趴在茶楼柜台上,面前摆着那本笔记本,像是在看守。
“它不让我拿回来,说这是抵押品。”
白珝笑了,回复:“那就先押在它那里。明天我去赎。”
“怎么赎?”
“你猜。”
放下手机,白珝继续工作。窗外的古玩街安静下来,只有几盏灯笼还亮着。他想,明天,后天,大后天...每一天都会这样美好。
因为有想见的人,有想做的事,有温暖的陪伴。
苏州之行定在下个月五号。接下来的日子里,白珝加快了手头工作的进度——那套《太平广记》完全修复好了,他做了详细的修复记录,还写了一篇关于那行明代题记的考证文章。青铜豆的除锈和加固也完成了,露出了完整的蟠螭纹,精美得令人惊叹。
卫弈则在准备茶会的演讲,还要安排行程。但他每天还是会来古董店,带着茶点,带着琥珀,带着温暖的笑容。
两人的相处越来越自然。白珝会在工作时让卫弈待在旁边,卫弈则会在白珝累的时候给他按摩肩膀。琥珀成了他们之间的小小纽带,经常趴在两人中间,享受着双倍的抚摸。
十一月初,古玩街下了第一场冬雨。雨不大,但气温明显降了。白珝给琥珀织了件小毛衣——手艺不太好,但心意十足。卫弈则给白珝买了条围巾,深灰色的羊绒,柔软温暖。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颜色?”白珝围着围巾,在镜子前照了照。
“观察。”卫弈帮他整理围巾,“你秋天的衣服多是灰色、米色、浅蓝色。深冬的话,深灰和藏蓝应该适合你。”
这种被细致观察和记住的感觉,让白珝心里暖暖的。他转身,轻轻抱住卫弈:“谢谢。”
“不用谢。”卫弈回抱住他,“我只是...忍不住想对你好。”
雨天的茶楼很安静,只有他们两人和一只猫。卫弈泡了红茶,配着新做的栗子糕。琥珀穿着小毛衣,在垫子上玩毛线球,样子滑稽又可爱。
“苏州那边安排好了。”卫弈说,“住在一家老宅改造的客栈,离拙政园很近。茶会只有半天,其他时间我们可以自由活动。”
“我想去看看苏州博物馆。”白珝说,“听说他们的文物修复中心很专业。”
“好,我预约。”
“还想逛古玩市场。”
“我陪你。”
“还想吃正宗的苏式点心。”
“都记下了。”
白珝看着卫弈认真记录的样子,忽然觉得,被人这样放在心上,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雨停了,夕阳从云层后露出来,给湿漉漉的古玩街镀上一层金色。白珝该回店里了,但他有点不想走。
“今晚...”他犹豫着开口,“要不要一起吃饭?我...我可以做。”
卫弈惊讶地看着他:“你会做饭?”
“不太会。”白珝不好意思,“但可以学。我大姐教过我几个简单的菜。”
卫弈笑了:“好。不过我们一起做,你负责指挥,我负责动手。”
于是那天傍晚,古董店的二楼小厨房里,第一次飘出了饭菜香。白珝确实不太会做,但他记得步骤——糖醋排骨要先用料酒和姜腌制,炸两遍才酥脆;清炒虾仁要最后放盐,不然会出水;青菜要用大火快炒...
卫弈则是个好学生,严格按照“指挥官”的指示操作。虽然过程中有小插曲——比如差点把糖醋汁熬焦,比如虾仁炒得有点老——但最终端上桌的三菜一汤,看起来还算像样。
“尝尝看。”卫弈期待地看着白珝。
白珝夹了一块排骨,外酥里嫩,酸甜适中:“好吃!”
“真的?”
“真的。”白珝又尝了虾仁和青菜,“都好吃。卫老板厉害,一学就会。”
卫弈松了口气,也尝了一口:“是你教得好。”
两人就在工作台边吃了这顿简单的晚餐。琥珀有自己的猫粮,但闻到香味还是凑过来,被白珝严肃地教育了一顿:“猫不能吃这个,会掉毛。”
琥珀委屈地“喵”了一声,但还是乖乖回去吃自己的饭。
饭后,白珝洗碗,卫弈擦桌子。小小的厨房里,两个人忙碌的身影在灯光下交织,温馨得像一幅生活画卷。
“这样真好。”卫弈忽然说。
“什么?”
“和你一起做饭,吃饭,洗碗。”卫弈放下抹布,“很平凡,但很幸福。”
白珝擦干手,转身看他:“我也觉得。”
窗外已经完全黑了,古玩街的灯笼亮了起来。卫弈该走了,但两人都站在门口,谁也没有说再见。
“明天...”卫弈开口。
“明天我去茶楼吃早饭。”白珝接话“你做的阳春面,不要葱花。”
卫弈笑了:“你不是吃葱吗?”
“但你不吃啊。”白珝理所当然地说,“我可以学着吃。”
这个小小的让步,让卫弈心里涌起难以言喻的感动。他上前一步,轻轻抱住白珝:“不用勉强。你做你自己就好,我喜欢的就是这样的你。”
白珝靠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沉香气息:“我知道。但我也想...为你做一点改变。一点点就好。”
那个拥抱持续了很久,直到琥珀不耐烦地“喵”了一声,两人才分开。
“我走了。”卫弈说。
“嗯,明天见。”
“明天见。”
卫弈离开后,白珝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晚风吹来,带着深秋的凉意,但他心里暖暖的。
回到屋里,琥珀跳上工作台,蹭了蹭他的手。白珝抱起猫:“你也喜欢他,对吧?”
琥珀“喵”了一声,像是在说“当然”。
那天晚上,白珝睡得很好。梦里没有破碎的文物,没有未完成的修复,只有温暖的阳光,山间的晨雾,和卫弈温柔的笑容。
醒来时天刚亮,他想起今天要去茶楼吃早饭,于是早早起床,洗漱换衣,还特意选了件卫弈说过好看的浅蓝色毛衣。
推开店门时,晨光正好。古玩街还没完全醒来,只有几个早点摊在准备开张。白珝走向茶楼,远远就看见二楼亮着灯。
他知道,那里有个人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