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去找琥珀,发现它正趴在茶楼二楼的窗台上,对着瓷片又咬又抓。白珝小心地靠近,用鱼干做诱饵,才换回了瓷片。
“这么喜欢瓷片?”白珝检查瓷片,确认没有新的损坏,“难道你上辈子是考古学家?”
琥珀“喵”了一声,跳下窗台,蹭了蹭白珝的脚踝。
卫弈看着这一幕,忽然说:“它真的很喜欢你。”
“猫嘛,谁给吃的就喜欢谁。”白珝蹲下摸猫。
“不只是因为吃的。”卫弈也蹲下来,“动物能感觉到人的气场。你身上有一种...很干净、很温柔的气场。”
白珝抬头看他。两人都蹲着,距离很近,近到能看清对方眼中的自己。
“那你呢?”白珝忽然问,“琥珀好像不太亲近你。”
卫弈苦笑:“可能我身上的气场太复杂了。商场沉浮多年,再怎么装,也装不出你那种纯粹。”
白珝怔了怔。这是卫弈第一次提及自己的过去,语气里有着淡淡的无奈。
“我觉得...”白珝斟酌着措辞,“你也很温柔啊。对琥珀很好,对我也...”
他顿住了,后面的话没好意思说出口。
卫弈看着他泛红的脸颊,笑了:“对你也很温柔?”
白珝低头摸猫,不接话。
琥珀似乎感觉到气氛微妙,识趣地跑开了,把空间留给两个人。
茶楼里很安静,下午的阳光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窗棂的花影。远处隐约传来古玩街的人声,但在这里,一切都像是被隔在另一个世界。
“白珝。”卫弈忽然叫他。
“嗯?”
“如果...”卫弈顿了顿,“如果我说,我开这个茶楼,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遇见你,你会怎么想?”
白珝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讶。
卫弈继续说:“三年前,我在盼盼的学校见过你。你在修复社,穿着白衬衫,手上沾着颜料,笑得特别好看。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有一天能认识你就好了。”
白珝的脑子一片空白。他想起卫弈说过,他妹妹和自己同校;想起卫弈对文物修复的了解;想起茶楼开在古董店附近;想起那些恰到好处的“偶遇”...
“你是说...”白珝的声音有些颤抖,“这一切都不是巧合?”
“茶楼的位置不是巧合,我学的文物知识不是巧合,甚至琥珀今天挖出的瓷片...”卫弈苦笑,“可能也不是完全的巧合。我查过这里的建筑历史,知道可能有老东西。”
白珝站起来,后退了一步。他的心跳很快,但不是因为喜悦,而是一种复杂的情绪——被欺骗的愤怒?被关注的甜蜜?还是...恐惧?
“你调查我?”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卫弈也站起来,表情认真:“不是调查,是了解。白珝,我知道这听起来很可怕,但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白珝打断他,“解释你怎么处心积虑地接近我?解释你那些‘刚好’的偶遇?卫弈,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们当然是朋友。”卫弈向前一步,“但我不只想做朋友。”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白珝愣住了,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茶楼里安静得可怕。琥珀似乎感觉到气氛不对,从角落里探出头,轻轻叫了一声。
良久,白珝才开口:“我需要时间...想想。”
“当然。”卫弈的声音很轻,“你想多久都可以。但白珝,请相信一点——我对你的感情是真的。也许方式不对,也许太着急,但感情本身,是真的。”
白珝看着他。卫弈的眼神很坦诚,没有躲闪,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近乎脆弱的期待。
“我今天先回去了。”白珝转身要走。
“白珝。”卫弈叫住他,“琥珀...你明天还来看它吗?”
白珝的脚步顿了顿。他回头,看着那只歪头看他的橘猫,又看看卫弈眼中的小心翼翼,最终点了点头:“会来的。琥珀是我的责任。”
说完,他离开了茶楼。
卫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消失在街角。他低头,琥珀走过来蹭他的腿,像是在安慰。
“我是不是太急了?”卫弈自言自语,蹲下摸猫。
琥珀“喵”了一声,跳上他的膝盖。
卫弈抱着猫,看向窗外。夕阳西下,古玩街被镀上一层金色。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搞砸了,但不说出来,那些精心设计的“偶遇”会像一根刺,迟早会暴露。
与其被白珝自己发现,不如坦白。
手机震动,是妹妹卫盼盼:“哥,怎么样?跟小白学长表白了吗?”
卫弈苦笑:“不算表白,但说了一些真相。”
“他生气了?”
“不知道。他说需要时间想想。”
“那就有戏!要是真讨厌你,直接就拉黑了。需要时间想想,说明他在乎!”
卫弈看着这条消息,心中稍安。盼盼说得对,如果白珝真的厌恶他,刚才就会直接断交。
“但愿如此。”他回复。
夕阳完全落下,茶楼里暗了下来。卫弈没有开灯,就抱着琥珀坐在黑暗中。沉香珠在腕间转动,每转一圈,都是一次祈祷。
祈祷白珝能原谅他的处心积虑。
祈祷他们的故事,不会在今天结束。
而另一边,白珝回到古董店,没有开灯,就坐在黑暗中的工作台前。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在那套《太平广记》上,那些他亲手修复的字句,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夜半闻窗外有人语,启户视之,见一女子立于月下,衣白如雪...”
他轻声念出今天修复的那段文字,忽然觉得有些讽刺。故事里的女子突然出现,如同卫弈突然闯入他的生活。
但不同的是,故事是虚构的,而卫弈...是真实的。
白珝拿起手机,想给谁打个电话,却又不知道该打给谁。大姐?二哥?还是...
最终,他打开通讯录,找到卫弈的名字。手指悬在拨号键上,久久没有按下。
窗外传来猫叫声。白珝抬头,看见一只猫影从屋檐跳过——不是琥珀,是古玩街的流浪猫。
他忽然想起琥珀的异色瞳,想起它蹭自己掌心时的温暖,想起卫弈说“它真的很喜欢你”时的温柔语气。
“感情本身,是真的。”卫弈的话在耳边回响。
白珝放下手机,将脸埋进手掌。
他需要时间,需要理清这团乱麻。但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如果一切设计都是因为在意,如果那些“偶遇”都是因为想念...
那么这份感情,也许值得给一个机会。
夜深了。古玩街彻底安静下来。茶楼和古董店都亮着灯,两个人都没有睡。
一个在等待,一个在思考。
而琥珀趴在茶楼后院的猫窝里,睡得正香。它不知道,自己的出现,不仅挖出了几百年前的瓷片,也挖出了两个人之间,一直深埋未说的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