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的不吃葱啊。”白珝说。
“嗯,从小就不吃。”卫弈挑出最后一根葱花,“姜蒜香菜也不吃,挑食得厉害。”
“我二姐说这是脾胃虚寒的表现。”白珝笑道,“要不要我给你把把脉?我跟我姐学过一点。”
卫弈真的伸出手腕。白珝放下筷子,三指搭上他的脉搏。他的手指微凉,触感却清晰。
“怎么样,白大夫?”卫弈挑眉。
白珝装模作样地沉吟片刻:“脉象沉稳有力...就是有点心跳过快。卫先生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卫弈笑了,反手握住白珝的手腕:“那白大夫帮我治治?”
他的手掌温热,完全包裹住白珝的手腕。白珝感觉自己的脉搏在对方指下狂跳,不知道卫弈是不是也感觉到了。
“我...我医术不精,治不了。”白珝抽回手,低头吃面,耳根通红。
卫弈看着他害羞的样子,眼中笑意更深。他没有继续逗弄,而是换了话题:“下午还继续修吗?”
“嗯,再修一页就收工。雨天湿气重,不能长时间工作,对古籍不好。”
吃完饭,白珝继续工作,卫弈则收拾了碗筷。等白珝完成下午的修复任务时,发现卫弈已经泡好了一壶茶。
“雨前龙井,适合雨后喝。”卫弈倒茶,水汽氤氲。
白珝接过茶杯,茶汤清澈碧绿,香气清雅。他小口啜饮,暖意从喉咙一直蔓延到胃里。
“今天谢谢你陪我。”白珝真诚地说。
“是我该谢谢你,让我偷得这半日闲。”卫弈转动着茶杯,“平时在茶楼,虽然是老板,却难得有这样完全放松的时刻。”
“那以后下雨天,你都可以来。”白珝说完,觉得这话太直白,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忙的话...”
“好。”卫弈答应得很快,“只要下雨,我就来。”
窗外天色渐暗,雨还在下,只是从白天的绵密变成了夜晚的淅沥。街灯次第亮起,在雨幕中晕开一圈圈光晕。
卫弈该走了。他拿起伞,站在门口,回头看着白珝:“明天如果还下雨...”
“还下雨的话,我给你留门。”白珝站在工作台边,灯光在他身后,让他的轮廓有些模糊。
卫弈点点头,撑伞走入雨中。油纸伞在路灯下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街角。
白珝关上门,回到工作台前。那件卫弈的外套还搭在椅背上,他拿起来,犹豫了一下,没有挂起来,而是轻轻抱在怀里。
沉香的香气淡淡地萦绕着,像那个人留下的印记。
他走到窗边,看着雨夜中的古玩街。雨水在玻璃上蜿蜒而下,将街景扭曲成朦胧的光斑。
手机震动,是大姐白依冉的消息:“小白,下雨天记得关好门窗,别让湿气进店里。”
“知道了姐。”白珝回复。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新朋友,怎么样了?”
白珝看着这条消息,手指在屏幕上悬停片刻,回复:“挺好的。”
“什么时候带回家看看?”
“还早呢姐。”
“好好好,你自己把握。不过记住,不管对方是谁,你值得最好的。”
白珝笑了,回复了一个笑脸。
他放下手机,继续看着窗外的雨。忽然想起卫弈说的那句话:“只要下雨,我就来。”
那么,明天还会下雨吗?
白珝走到日历前,查看天气预报——明天,小雨转多云。
他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
而此时的茶楼三楼,卫弈刚脱下湿了边缘的长衫。他走到窗边,看着白珝古董店的方向,那里还亮着灯。
手机震动,是妹妹卫盼盼:“哥,听说你今天在小白学长店里待了一天?”
“嗯。”卫弈回复。
“哇!进展神速啊!下雨天共处一室,最培养感情了!”
卫弈笑了笑,没有回复。他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雨日。陪他修复古籍一整天。他工作时的专注令人屏息,侧脸在台灯下的轮廓如画。无意间的肢体接触会让他耳根泛红,可爱至极。为我‘把脉’时手指微凉,触感难忘。”
写到这里,他停下笔,想起白珝披着他外套的样子,想起对方说“以后下雨天,你都可以来”时眼中闪烁的光。
他继续写道:
“他似乎开始习惯我的存在。这是个好迹象。但我必须克制,不能操之过急。他像珍贵的瓷器,需要慢慢温养,急火会烧出裂纹。”
窗外雨声渐歇,夜已深。卫弈合上笔记本,走到博古架前,拿起一只宋代建盏。盏壁厚重,釉色漆黑,在灯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泽。
他想起白珝修复文物时说的那句话:“修复不是掩盖,而是延续。”
那么感情呢?也不是占有,而是...
“陪伴。”卫弈轻声自语。
他将建盏放回原处,关灯。黑暗中,雨声又渐渐响起,滴滴答答,像是时间的脚步声。
这一夜,两个人都睡得很安稳。
白珝梦见自己在修复一件青瓷,卫弈在旁边为他研墨。梦里没有言语,只有雨声和墨香。
卫弈梦见三年前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白珝在校园里修复瓷器的样子。只是这次,当他走近时,白珝抬起头,对他笑了。
雨下了整夜,清晨时转为蒙蒙细雨。白珝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推开窗,感受空气中的湿度。
然后他笑了。
因为天气预报说,今天,小雨转多云。
但此时此刻,雨还在下。
那就意味着,某人可能会来。
白珝哼着歌下楼,挂上“今日歇业”的牌子,开始准备茶点。
他想,今天该换他招待卫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