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炀正双手插兜，好整以暇地站在男厕门口看着她。

程西子暗骂一句，转身就跑。

慌忙间没注意地面湿滑的水痕，脚下猛地一滑，“噗通”一声重重摔坐在地。

也顾不上对方会不会过来，程西子痛得龇牙咧嘴，张大嘴巴进行痛苦代偿。

骆炀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他喉间溢出一声低笑，直起身，走到洗手台前简单洗了个手。

走前经过瘫坐在地的程西子，他甩了甩手上的水，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留，径直走了。

什么意思？

耍她？

程西子脸上又窘又气，心里把骆炀来回骂了八百遍。

屁股每牵扯一下都疼，但她还是咬着牙撑墙站起来，擦掉脸上刚被洒到的水珠，一瘸一拐地挪回教室。

刚回座位坐稳，下课铃就响了。

张章和周山立马凑过来。

前者忧心忡忡地打量她，后者已经挤眉弄眼地暧昧打趣：“哟，这是怎么了，怎么一瘸一拐的？不会真是被炀哥教训了吧？”

她现在听到骆炀的名字就来气，但刚吃过亏，还是强忍心里怒火，装没听见。

只用一个“我没事”的眼神安抚了关心她的张章。

几个手里转篮球的男生笑着围到骆炀身边，似乎在等他一起趁午休去打个篮球，听到周山的大嗓门后，也都嬉皮笑脸地调侃起来。

“那周山你可得说明白，这个教训是哪种教训哦？”

有人贱兮兮接腔道：“那还用问嘛？他们一前一后回来，炀哥手上在滴水，正巧西施屁股也是湿的，走路还一瘸一拐的……不用说，肯定是被打屁股了呗！”

一片戏谑的起哄声炸开，男生们勾肩搭背笑得欠揍，满是看热闹的暧昧揣测。

“你们……”

张章脸色一变，当即要替她反驳，程西子却伸手按住她胳膊。

她原以为自己会暴怒，心底反而十分平静，甚至觉得有些可笑。

一群十几岁的少年凑在一起起哄八卦，幼稚得根本不知道其实这算造谣，犯法。

程西子抬眸迎向那群起哄的人，嗤笑道：“老关注别人屁股干什么，是自己屁股少一瓣吗？”

声音不大，所有人却都听得清楚。

她起身拍拍干得差不多的裤子，满不在乎说：“我呢，在厕所摔了个狗吃屎，比你们说的那个版本干净多了。造谣我就得了，给你们老大骆炀也编进去，不怕他生气吗？”

说罢，还故意往骆炀那个方向抬了抬下巴示意，众人视线随之移转到一直没说话的骆炀身上。

起初闹剧扯到自己时，他其实并没什么反应，正专心调整待会打篮球的护膝护腕，心里全是打完球还吃不吃午饭这类问题。

直到好像谁说了什么话，气氛忽然沉静下来，紧接着自己的名字就被提到，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骆炀目光先落在程西子身上，回道：“关我屁事。”

站起身，又把桌上的球砸向周山，“你也闲得慌是不是？”

周山接过球，嘀咕几句。

其余人见状，边说着‘快走晚了球场就没位置了’之类的话，边拥着二人走出教室。

喧闹这才消散。

张章在程西子旁边的空座坐下，也拉她坐，并认真问道：“西子，你在厕所发生什么了，真的没事吗？真的没被欺负吗？”

“当然没……”她被拉得一屁股坐在凳上，又疼得瞬间弹起，刚才沉着的形象瞬间冰消瓦解，“我靠，疼疼疼！”

“骆炀没在厕所对你……动粗吧？”张章话到舌尖又收住。

程西子听出她话里不忍直说的隐喻，惊讶脸红又连忙解释：“真没有！骆炀真什么都没干，没打我也没骂我。”

转念一想，刚才骆炀的那句‘关我屁事’也并不全对，后来不也是因为他像鬼一样站那里，所以吓得自己摔了个屁股蹲儿吗？

于是她又急忙指着后门早已消失的身影，补充道：“但他故意吓人，害我在厕所摔了个狗吃屎是真的！”

饭点的教室就剩她们俩，所以这句话毫不遮掩地说得极大声。

“咳咳！女孩子家能不能文明点！”

听见动静，程西子原本朝着后门的身体迅速转过去，却看见了意料之中和意料之外的两人。

意料之中，夏清河正面色不虞地瞪自己。

意料之外，夏清河身侧站立了一位少年。

他怀里抱了书，半挽的袖口露出白皙的腕骨，修长干净的指节轻抵书脊，低垂的眼眸看不出半分情绪。

整个人恰似一株雨后的白杨树，干净又清爽。

重生后，程西子有过一次心脏漏拍的体验。

在废弃教学楼厕所找手机，被人叫住、转过身的那个瞬间。

这是第二次。

两次。

同一人。

庄书恒。

“书恒，你来得急，就先坐她旁边那个空座，就那个女……”

夏清河指了指呆滞的程西子，突然想起刚进教室前听到的雷霆之语，于是临时更改了用词。

“就那个‘狗吃屎’同学。”

程西子刚才冲上云霄的喜悦瞬间土崩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