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同时开口,都没回答对方的话。
肖寻岳看着站在对面,拿着一把没开刃的刀充气势的颜斐,问道。
“不是,是我自己来的。”
颜斐走近他,说道:“肖县令,其实最开始,我并不喜欢你,只因为你不多查证,就将我师姑下了狱。”
“但后来,你与师姑成为盟友,我慢慢发现你对师姑还不错,是个很好的人,而且也是个好官,我才改口称呼你为县令。”
颜斐不过十四岁,还是少年心性:“在曲塘这些日子,除了救人,你我之间的交集并不多,大多时候,我都是通过听师姑对你的描述来了解你的。”
“即使你总是不自知的为她做事,你却就是不肯说出你心里的情感。”
“之前在山上,师姑肆意张扬,就没有什么是她不敢做的事,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想东想西畏手畏脚,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一次次的回避,让她的情感无处安放,浇灭了她所有的热情。”
“所以,即使你是个官,我今日也要为师姑讨份公道,不管是什么后果。”
他说的乱七八糟,身子也抖个不停,却还是硬撑着放了一长串狠话,而肖寻岳安安静静站在对面,一动不动。
“你……你怎么不说话。”
闻声,肖寻岳看向他,良久,他说:“我只是在想,她在山上,会是什么样子的,又会有多明媚。”
他也知道,颜斐说的对,一直以来都是他在回避,甚至到今天,他都在用他那点可怜的自尊推开她,却又希冀她能主动回来。
见他这幅样子,颜斐气的把刀插回刀鞘,戳着他的肩膀一字一句说:“凡事都要主动争取啊!一直回避最后只会是两败俱伤,难道非要等到我师姑对你完全失望了你才愿意去追她吗?”
颜斐又气又急,他知道师姑喜欢肖寻岳,但他呢,一直忽冷忽热,师姑今日那个样子他从来都没见过,只是看着,他心里都难受,这才来替师姑出口气。
说完这些,他本不欲再多言,最后还是没忍住,颜斐透露道:“明日一早,我们可就要走了,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了。”
他没说透,肖寻岳却明白他什么意思。
“阿斐……?”两人各怀心事,都没注意到从后院走过来的花醉州,直到她出声,两个人都是一激灵。
“你不是说你去药库了吗?怎么在前厅?”
“呃……,我,”颜斐挠挠脸,“师姑,我就是找肖县令说一下阿良的情况。”
“不过我已经说完了,我先回去了!”说完,颜斐脚底抹油就想溜,花醉州一把拉住他后颈的衣服。
“等等,你都已经在这里了,顺便去买点肉和清酒吧。”
肉不好储存,但祭拜的时候得用,只好今日去买。
颜斐点点头,临走前还对着肖寻岳眨眨眼,示意他掌握好机会。
前厅门檐下只剩二人。
“他都和你说什么了?”花醉州指的是颜斐,“阿斐说的话骗骗他自己也就算了,我知道他是专程来找你的,所以他和你说了什么。”
花醉州说话也不看他,语气脸色都很冷淡,就好像两个人只是点头之交一样。
肖寻岳心里很不舒服,但转念一想,这不都是自己作的么,也是他活该,他吸口气:“……他说,你们二人明日一早便要去青崇山了。”
“对。”
又是一阵静默。
肖寻岳顿了顿,说:“我想问,你急着走,是在躲我吗?因为我今天和你说了那样的话。”
“肖寻岳,”她轻声叫出他的名字,“我觉得你对我有点误解。”
“关于你的父亲,我并不在乎,我只是喜欢你这个人而已,若是你也喜欢我,大不了以后我带你浪迹天涯,这都无所谓。”
她看着他的眼睛,原本很澄澈的眼睛,这些日子却满是血丝:“我唯一在乎的,只是这桩凶案而已,我没必要躲你。”
她往前走出一步,又停下:“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冯知福带着圣旨来的那一日,我问你,如果凶手位高权重,你还会继续查下去吗。”
“你回我,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你不是自幼熟读四书五经吗?孟子舆曾言,威武不能屈,可现在呢?你并没有做到。”
她离开了,尾音轻轻落下,飘到肖寻岳耳朵里,泛起一阵麻痒,一时之间,让他整个人从耳道到半边脸都霎时发酸。
他终于知道花醉州为什么会让他觉得熟悉了,现在的她,和宋县丞一案之前的他,完全一样。
总觉得千难万阻,正义傍身便足够,殊不知皇恩之下,螳臂焉可当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