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云销雨霁,积雪已经化了个七七八八。
天光还暗着,是个动身的好天气。
花醉州走出县衙后门,翻身上马,颜斐跟在她身后,支吾好久,说:“师姑,我们不等肖县令了吗?”
“……不等了。”
“可你之前不是说,他会和我们一起去祭拜大师叔吗?”
花醉州低着头,缰绳在她手上绕了几圈:“那是之前。”
“况且,青崇山就在曲塘北,又不会跑,他要是想去,自会去。”
昨天不欢而散,短时间内她实在是不想再见他了。
颜斐看她这样,也没多说什么,两人正打算走,一个衙差小跑赶来,嘴里还嚷嚷着女侠稍等。
冬日虽然天暗,但这样叫她的,全县衙也就只有麻子了。
麻子手撑着腿,喘着粗气说:“女侠,昨夜刚得到的消息,今日州府要来人,县令如今已去前门候着了。”
“所以呢。”
“呃……,”麻子挠挠头,“所以,就是,县令让我来转告您,他也许,不能与你同行了。”
虽然他也不知道这县令要和花醉州去哪,但他话刚一出口,花醉州的脸色简直是肉眼可见的变差。
麻子不想触她霉头,随便找了个借口溜了。
皮质的缰绳在她手里被捏的“咯吱咯吱”响,颜斐驱马上前,停在花醉州身侧:“师姑,那,我们要不走吧?天快亮了,马上就辰时了。”
其实他看得出来,师姑嘴上说不等肖寻岳了,可他们卯初就起,提着东西到后门再到上马,哪用得了一个时辰。
花醉州心里本就憋着火,此刻更是爆发的彻底:“阿斐,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她掰着手指头一一数落:“古板无趣,胆小怕事,现在呢,还言而无信!我以前到底为什么会喜欢他啊?”
颜斐小心翼翼看她的脸色,不敢发表什么言论:“也许,就和师姑你说的一样,见的男人太少了。”
闻言,花醉州蹙眉看着他:“可是他也很细心,他……”
花醉州很想说,他虽然古板,不善言辞,但他对人的好都是实打实的。
之前在城墙上抓贼,虽然她说她带了冬衣,可他后来还是命人送来了几套,甚至现在她穿着的,就是他送来的。
可转念一想,她现在不是在批斗他吗,怎么反而夸起来了,只好自己住了口,烦躁的说:“哎呀烦死了,走走走。”
此去青崇山,需两日脚程,她正好静一静,好好理理脑子里纷杂的思绪。
也许……
也许自己会喜欢他,只是因为这些日子经历的事太多了呢。
也许都是错觉。
花醉州一夹马腹,朝城北而去。
马蹄扬起雪泥,盖住门后站着的人。
肖寻岳探出半个身子,看着走远的她,为了她的师兄,她特意褪去了以往鲜艳的颜色,此刻白衣胜雪,衣摆如风,腰间挂着留霜剑,高高束起的长发左右飘摇着。
他想,也就是因为在城内无法疾驰,不然以她的风采,若是快马加鞭,定然如大侠一般肆意洒脱。
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肖寻岳转过身,往县衙内走去,她若是能就此一走了之,她若是真能做到她说的,上京城只为见圣上一面,那就再好不过了。
他知道,自从他答应冯知福的条件开始,他就势必要走上一条凶险的不归路,而他能做的,只是尽全力,让她不要参与其中。
如有所感一般,花醉州回过头,往县衙的方向看去,只看到了一片袍角。
*
城北有一座客栈,自从曲塘只许进不许出的消息传出去后,也鲜少有人走这条路,是以客栈并没住多少人。
此刻已过午时,花醉州刚下马,便有小二拉过马带去了后院。
“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跑堂招呼着她和颜斐进了店,这客栈挺大,上下三层,大堂几十张桌子,放在以前早是座无虚席。
如今却是寥寥几人,角落里坐着一个面容妖冶的男子,眼尾有一颗泪痣,很是吸睛,只可惜坐在轮椅上,但气质很好,一看便知非富即贵。
身后跟着两个侍从,一男一女,那男的很高,身后还背着一个很大的黑布包,一动还“咣啷”响。
几乎是直觉,花醉州莫名觉得有些不对劲,那男人敏锐抬头,眼神很尖利,死死盯住她。
花醉州心下一震,不动声色的收回眼,掏出一锭银子:“住店,一间就好,我只住一晚。”
跑堂领着她走到掌柜边,那掌柜接过银子,笑道:“娘子,您看,您这还带了个孩子,虽然还小,但这毕竟男女有别,您说呢?”
花醉州一听便知他是什么意思,哼笑一声,敲着柜台道:“他是我师侄,住一间有什么的,你可别动什么歪心思想要多赚我钱,快点儿。”
那掌柜见她难缠,也收了笑,公事公办道:“客人两位,二楼左手边乙字房一间,这是您的房牌请收好,稍后会有小二送些吃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