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云稚跟云杏说了一会儿话。只是人在眼前,她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到最后,也只是一句:“照料好铺子,等我回来。”
与云稚面面相对时,云杏读懂了她的无奈。眼下的情形总让她觉得熟悉,似乎和她们的初遇相差无几。
公堂之上庄严肃穆,静得落针可闻。堂下站着一位妇人,掩面而泣,梨花带雨。
她伸出颤抖的手,坚定地指向那人,凄厉地喊叫着:“就是她!就是她杀了我的丈夫……”
“我说过,杀害你丈夫的并非是我,我本就是碰巧路过,见你丈夫落水,这才出手相助。只可惜,还是太晚了……”
“一派胡言。”县令脸色一沉,狠狠拍下手中的惊堂木,一声脆响震彻公堂,满堂顿时鸦雀无声。
云稚神色坦然,挺直腰板,声音中听不出半分惧意:“还请县令明查!”
县令无视她的话,自顾自地吩咐:“传证人上堂——”
“民女参见大人——”
云稚看了证人一眼,当时她救人上岸后,在湖边确实有瞧见过这女子,但并未多加留意,没成想竟能在此处再度会面。
如果站在她的角度看此事的话,形势确实于她不利。
果然,那证人说道:“当时,我亲眼见她——”证人转头看向云稚,缓缓举起手来指着她,一字一字郑重说道:“将人推了下去,待人已断气后,再将其捞上来,佯装救人蒙混过关。民女看得清清楚楚,定不会错!”
县令认同地点着头,语气冷硬,呵斥道:“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
“难道当时围观的人,县令都已盘问清楚了?!”
县令冷笑一声:“哪还有什么围观的人,你特意选了个偏僻的去所杀了人,只有这一位目击证人!”
云稚瞪大了双眼,她没有想到事情竟然会变成这样,当时分明围了一群人,看得清清楚楚!如今反过来说只有这一个证人,偏偏这证人还咬定是她杀的人。
这样的事,云稚以前见过许多,没想到有朝一日竟然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她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初来乍到,在此处并没有什么熟人,要是有人想要栽赃,她确实没法子。
云稚只觉得心中一团杂乱,她恍恍惚惚听见了他们商议的声音,但谈话的内容却从她的脑子里轻快地飞走了。
“来人,将她押入大牢!”县令重重拍下惊堂木,一脸正气。
——
阴暗湿冷的潮气裹挟着她,霉味、不知名物体的腐烂味以及陈年的血腥味在这小小的空间里如游魂般晃荡着,喧嚣着。阳光从小窗里溜进来,又怯生生地将身体抽离出去,不愿停留片刻。
一个女人将身体蜷缩成小小一团,待在墙角,枯草般的蓬乱发絮覆盖在眼前,一道幽幽的视线被隐藏在其下,让人心中发毛。
浑浊,闷滞,腐朽,这是云稚走进这间牢房的第一感受。
她有点害怕那个不知是生是死的人,于是便挑了个与她相对的角落,背倚着墙,像被抽尽全身魂魄一般瘫坐下。
她被窗户框住的微光吸引,不知是不是因为觉得云稚这一举动引起了她的注意,闭塞的空间里回荡着她的笑,轻蔑的笑。
云稚觉得奇怪,但当做没有听到。
这一举动显然让她有些不满,她的眼睛躲在杂乱的发丝下大胆地瞥了她一眼,看不清她的容貌,不过,是个干干净净的女子,看来是刚被送进来的。
她已许久没同人说过话了,今日兴致一来,她便想开口,只不过干哑的嗓子让她险些出丑。
云稚听着一道怪异的声音戛然而止,怀疑是不是什么动物在这里发出声响,但环顾了一周后,似乎没有这个可能,于是她怀疑地看了一眼那人
那人想要不动声色地清一清自己的嗓子,但,即便是微小的动静,也会在这一小块地方变得十分明显。
云稚听到了声响,隐约知道了原因,偏过头不去看她。
过了一会儿,那人觉得自己又可以了,试探性地压低声线,轻蔑道:“哼,你犯了什么事。”
看着她的反应,那人觉得效果还不错。
云稚垂下眼眸,无奈叹道:“他们冤枉我杀了人。”
“哦?”那人觉得很有趣,“死的是谁啊。”
她毫不在意地说出这句话,仿佛逝去的不是一条生命,而只是在看着一滴水被喝尽。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姓明。”云稚这才发觉,原来他们方才根本就没有提及此人的名字。一切的一切,都像是一场儿戏。
那人对此也见怪不怪了:“这地方姓明的拢共就那么几个,我猜是那个住在县东,娶了妻生了子,过得幸福美满的那个……”
她的声音拖得又低又轻又细又长,每听一次,云稚都觉得凉嗖嗖的。
云稚觉得她的猜测有些蹊跷,十分笃定,应该是知道些什么,于是她问:“你为什么觉得是他?”
“因为……”那人重新低下头去,沉沉地嗤笑着,“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她不说的话,云稚也没办法,干脆重新把目光移至那扇小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