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议院的巡逻舰又扩范围了?”苏清砚问。
“嗯,”裴砚舟头也不抬,“秦穆在找我们的位置。”
“用我当诱饵?”
裴砚舟的手指在数据板上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苏清砚,目光变得很沉。
“不行。”
“为什么?”苏清砚挑了挑眉,“我出面引他们进陷阱,比你硬碰硬省事多了。”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裴砚舟的声音冷了下来,像一块砸在金属地面上的冰。
苏清砚和他对视了两秒,然后噗地笑出声:“我逗你的,凶什么凶。”
裴砚舟:“……”
“但道理是这个道理,”苏清砚把眼镜摘下来,捏了捏眉心,“你护得太紧了。我不是花瓶,也不是你养在笼子里的小鸟。我懂星图,会修设备,知道联盟的军事部署。我能帮上忙。”
裴砚舟盯着他看了很久,目光里的冷意慢慢化了。
“我知道你能,”他说,“但我还是不想让你涉险。”
“为什么?”
裴砚舟又不说话了。他低下头,手指在数据板上无意识地划拉着,耳尖有一点点红。
苏清砚盯着他的耳尖看了两秒,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他把眼镜重新戴上,翻了一页书,声音懒洋洋的:
“行了,不逗你了。但裴砚舟——”
“嗯?”
“我不是需要你保护的人,”苏清砚说,目光落在书页上,语气轻描淡写,“我是可以站在你旁边的人。你最好早点习惯。”
裴砚舟的手指停在了数据板上。
他转过头,看着苏清砚的侧脸。阳光从舷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抿着,骄纵里藏着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从容。
“好。”裴砚舟说。
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晚餐的时候,苏清砚注意到裴砚舟吃得比前几天多了。
不再是那碗灰扑扑的合成剂,而是和老周做的现做食物。虽然吃得还是很快,像是在完成任务,但至少不再把进食当成某种苦行。
“明天想吃什么?”裴砚舟忽然问。
苏清砚愣了一下:“你问我?”
“不然问谁?”
“我以为你只会做煎蛋。”
裴砚舟的耳尖红了一下:“……还在学。”
苏清砚弯起眼睛:“那我要吃红烧肉。老周做的那种,甜口的。”
“我试试。”
“不许试,”苏清砚说,“要做就做最好吃的。”
裴砚舟看了他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不再像流星一样一闪即逝,而是实实在在地停留在他脸上,带着一点无奈,一点纵容,还有很多藏不住的温柔。
“事儿精。”他说。
餐厅里,柯野和老周挤在一起,两双眼睛鬼鬼祟祟地往这边瞟。
“老大笑了,”老周压低声音,“第三次了。”
“什么第三次?”
“今天第三次。”老周幽幽地说,“以前一个月都笑不了三次。”
柯野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完了,咱们老大彻底栽了。”
深夜,苏清砚被一阵警报声惊醒。
不是危险警报,是通讯接入的提示音。他从床上坐起来,光脑上的时间是凌晨两点四十三分。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裴砚舟低沉的命令声。
苏清砚披上外套,推门出去。
裴砚舟站在走廊里,一身深灰色作战服已经穿好了,腰间别着短脉冲枪。柯野从A区跑过来,脸色不太好看。
“老大,蚀星团的侦察船,在第七航线边缘,距离我们大概十二光时。”
“贺烬?”裴砚舟皱起眉。
“信号特征匹配。他们在徘徊,没有靠近,但——”柯野顿了一下,“他们的侦察范围在扩大,方向是朝我们来的。”
裴砚舟的表情沉了下来。他转头看到苏清砚,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
“回去睡。”
“我睡不着了,”苏清砚走过去,站在他身边,“贺烬是谁?”
“蚀星团的首领,”裴砚舟说,“我以前的对头。”
“他找你麻烦?”
“一直找。”裴砚舟的声音很淡,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但以前他只冲着我来。现在——”
他没有说完,但苏清砚听懂了。
现在苏清砚在归墟号上。贺烬如果知道了这个消息,就不会只冲着裴砚舟来了。
“所以我说我可以——”
“苏清砚,”裴舟打断他,声音低哑,但不是在生气,“让我护你一次。好不好?”
苏清砚愣住了。
裴砚舟很少用这种语气说话。不是命令,不是请求,是一种近乎脆弱的坚持。他的眼睛在应急灯下显得很深,里面藏着苏清砚读不懂的东西——也许是恐惧,也许是执念,也许是别的什么。
“……随你,”苏清砚别过脸,耳尖泛红,“但要是你受伤了,我饶不了你。”
裴砚舟弯了一下嘴角,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动作很快,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头顶,然后转身朝A区走去。
“柯野,加派巡逻。叶杉,启动三级警戒。所有人——”
他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苏清砚站在原地,抬手碰了碰被裴砚舟揉过的头顶。头发有点乱,但残留的温度很真实。
他转身回了舱室,却没有立刻躺下。而是点开星环终端,调出了归墟号的内部系统——裴砚舟下午教他开船的时候,顺手给了他一个访客权限,能查看部分航线和防御数据。
他盯着屏幕上闪烁的巡逻信号,皱起了眉。
贺烬的侦察船在十二光时外徘徊,方向朝归墟号,速度很慢,不像是要进攻,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苏清砚的手指在光屏上划拉了几下,调出了第七议院最近的巡逻记录。他把两条航线叠在一起对比,发现了一个问题。
蚀星团的侦察路线,和第七议院的巡逻盲区,重合度高达百分之七十。
这不是巧合。贺烬和秦穆之间,有某种联系。
苏清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然后给裴砚舟发了一条消息:
“贺烬不是在找我们的位置。他是在等第七议院的指令。你和秦穆的恩怨,可能比你想的更复杂。”
消息发出去三秒后,裴砚舟的回复跳了出来:
“我知道。”
紧接着又是一条:
“睡觉。明天教你红烧肉。”
苏清砚看着那两行字,弯起嘴角笑了一下。
“谁要学你做的红烧肉,”他打字回复,“我要吃老周做的。”
“老周退休了。以后我做。”
“他答应了?”
“我是船长。”
苏清砚把终端收好,在黑暗中笑出了声。
走廊里,裴砚舟靠在A区的金属门框上,看着终端上苏清砚最后发来的一个表情包——一只骄纵的猫,配文“勉为其难答应你”。
他把那个表情包看了三遍,然后收好终端,转身走进主控室。
“柯野,”他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启动二级警戒。所有人轮流值班。贺烬如果要来——”
他的手指在主控台上敲了一下。
“我等着他。”
窗外,深空如墨。但在归墟号的某个舱室里,有一盏暖黄色的灯还亮着,有一个人抱着终端睡不着,有一个人隔着几道金属墙,想着同一片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