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放亮时,风雨已收尽了最后一缕尾巴。
海是疲倦的灰蓝色,缓缓起伏,将昨夜狂怒的痕迹一点点抚平。岸上散落着断枝、碎叶、海藻,在晨光下湿漉漉地发着亮。空气清新得凛冽,带着雨洗后的透彻。
林泊起得很早。她沿着小院走了一圈。那丛海芙蓉的叶子被打落了几片,但茎秆挺着。晾衣绳被吹得有些松垮。她紧了紧绳子,将倒扣在墙根的脸盆扶正,积水哗啦一声流出来。都是些最细小的琐碎,不值一提。
她走上灯塔旋梯,例行检查。透镜外罩溅了些泥点,她用软布蘸了淡水,慢慢擦净。控制室地面干燥,设备指示灯平稳地亮着。柴油机房的除湿机还在低声运转,空气里有股干净的,微热的金属气味。一切如常,仿佛昨夜那场喧嚣只是天地间一次稍显粗重的呼吸。
阿婆来时,她刚检查完。阿婆挎着篮子,里面是用厚布裹着的粥罐和两个还温热的鸡蛋。
“没事吧?”阿婆放下篮子,目光扫过林泊的脸。
“没事,塔也没事。”林泊打开粥罐,热气混着米香涌出。
“陈屿一早就去码头了,说有几条船的缆绳要再看看。”阿婆在门槛上坐下,看着院子外正在清理自家门口碎枝的小海,“那孩子,吓着了,但也算长个记性。阿屿把他送走了,天没亮开的船。”
林泊点点头,慢慢喝着粥。粥煮得稠糯,暖意顺着食道滑下,驱散了清晨最后一丝凉意。她想起昨夜悬崖下那点微弱的、固执的黄光,和通讯器里陈屿带着喘息的冷静声音。现在,一切都过去了。人走了,海静了,日子又回到它原有的轨道上。
“阿婆,昨晚……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阿婆摆摆手,语气平淡,“靠海吃饭,谁没个磕绊的时候。人没事,就是万幸。”她停了一会,看向林泊,“你昨晚,稳得住。阿屿回来也说,塔这边,一点没乱。”
这话从阿婆嘴里说出来,是极高的评价。林泊没说什么,只是觉得心里那块最深处的地方,更加踏实了一分。
傍晚陈屿从码头回来,直接到了灯塔。他换了衣服,但头发还有些湿,像是又被一阵急雨淋过。他先检查了昨天切换的供电线路,又去看了那处加固过的栅栏。
“都结实。”他最后说,靠在门框上,接过林泊递过来的水。
两人一时无话。夕阳的余晖穿过窗户,在水泥地上投出长长的,安静的光斑。远处传来归航渔船的汽笛,悠长而疲惫。
“那个灯光师,”陈屿忽然开口,眼睛望着窗外的海,“走的时候说,他明白了。”
“明白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