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航时,夕阳将海面染成金红色。苏怀瑾收起仪器,洗净手,坐在船头,静静看着落日。海风把她短发吹得有些乱,她也不去管。
陈屿稳稳地操着舵,目光平视前方。林泊坐在两人中间靠后的位置,看着他们的背影,又看看船尾拖出的长长白色航迹,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充实。
那天晚上,林泊在日志里写:
「今天跟陈屿的船,送苏怀瑾去北边采样点。海水很清,看到了水下的珊瑚,小小的,颜色很好看。苏怀瑾说它们恢复得很快。原来海下面,是另外一个热闹的世界。」
「在船上很少说话,但配合得很好。陈屿对这片海太熟了,闭着眼都能开。苏姐做事情一丝不苟,每一个步骤都清清楚楚。看着他们,觉得自己也在慢慢变成这样的人,对自己该做的事很清楚,而且能做好。」
「回来时看到晚霞,铺了半边天。忽然觉得,能在这里,做着这些具体的事,看着这些具体的人和风景,真好。心里是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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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天后的一个午后,小海又跑来找林泊,这次手里拿着一个用细麻绳串起来的东西,献宝似的递给她看。是几颗颜色形状各异,被打磨得光滑圆润的海石头,间或穿着几个小小的白色贝壳。拙朴,但有种天真的美感。
“苏阿姨帮我打的结!她说这样不会散。”小海眼睛亮晶晶的,“送给你,泊姐!挂在灯塔的窗户上,太阳照了会亮晶晶!”
林泊接过来,那串小东西在她掌心沉甸甸的,带着小海的体温和海边阳光的味道。她仔细看了看那个结,是种很结实又好看的结法,不像平常渔网上见的。
“苏阿姨还会打这种结?”
“嗯!她说是她爸爸教的,她爸爸是远洋轮船上的大副。”小海说完,又风一样跑掉了。
林泊拿着那串海的礼物,走到窗边,比划了一下,最终把它挂在了那扇朝东的,每天最早迎来晨光的窗户插销上。
下午的阳光斜斜照进来,穿透那些深浅不一的绿色、琥珀色、淡蓝色的玻璃,在粗糙的水泥地上投下几小片晃动的斑斓光点。
她看着那些光点,发了会儿呆。然后,她拉开抽屉,从最里面拿出那本夹着照片的旧笔记本,翻到空白页,用笔小心地拓下其中一个最清晰的光斑轮廓。又在旁边写上日期,和小小的两个字:「馈赠」。
窗外,潮声阵阵。
她知道,苏怀瑾的观测快要结束了。这位安静的研究员,像一只偶然栖息的候鸟,给这座岛带来了新的观察方式,留下了几页严谨的数据,和几个关于生命力和记忆的念头。然后,她就会离开,回到她的实验室和论文里去。
但有些东西,已经像这些被海打磨过的玻璃一样,悄然留下了。它们成了这岛上风景的一部分,也成了林泊心里,另一道温柔折射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