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一中把苏雨桐和江俊浩这次回校的消息提前通知了全县所有中学。校长在电话里说这不是普通的校友返校，是一堂公开课。苏雨桐说她没有准备讲稿，只能讲一些自己想说的话。校长说那就讲那些话。

公开课设在县一中最大的阶梯教室，但来的人太多，连走廊里都站满了。有从县二中、三中赶来的学生，有年轻老师，有已经退休又被请回来的老教师。王老师坐在第一排角落里，花镜搭在鼻梁上，手里攥着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成绩单——苏雨桐当年第一次月考的成绩单，上面写着班级排名倒数第一。他还留着。

苏雨桐走上讲台没有开场白，直接把那张三十二分数学卷子的复印件投影在大屏幕上。

“这张卷子是我高三第一次月考的数学成绩。三十二分。翻过来背面写的是一份讨债清单。那天我在卷子上写了第一个名字——林若涵。后来我用了很多年，把所有名字一个一个划掉了。但今天我想讲的不是怎么讨债，是怎么传下去。债讨完了就没了，但传下去的东西还在。我这张卷子传给了江念桐，念桐在中科大新生开学典礼上把复印件递给了校长，说这封家书的落款是我。后来星野用同样的卷子复印件在他小学毕业那天给他全班同学讲了他姐发现桐光星的故事。星河在论文致谢里写了‘重新建系’四个字，那是他爸当年在实验室里等了我一宿才换来的一个边界条件。现在我们全家三代人一起站到了诺贝尔博物馆的传承展区里，和居里家族并列。但这不是因为我拿了菲尔兹奖，是因为那张三十二分的卷子从一开始就没被我撕掉。”

她停下来喝了一口水。全场安静得只听得到头顶吊扇低速旋转的声音。

“所以今天我想告诉你们一件事——你们每个人的课桌上都有一张没有写出来的卷子。分数可能不高，背面可能是空白的。把这张卷子翻过来，写上你最想改变的一件事。那行字不用很工整，但一定要是你自己写的。因为总有一天会有一个人看到你写的那行字，然后他会在下面签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