策展人请苏雨桐讲几句。苏雨桐走上台，没有稿子，只说了一句话：“这张卷子考了三十二分。翻过来，背面是一份猎杀名单。现在名单上的名字都划掉了，换成了我三个孩子的名字。希望下一个在这里签名的人，不认识我。”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掌声雷动。

念桐在台下看着她妈，忽然想起小时候她妈说的那句话：“不用数，你一颗一颗找到就好。”她妈用了半辈子讨债，又用了半辈子找星星。现在她把卷子捐了，等于把讨债的那页翻过去了，只剩找星星的那页。

仪式结束后，一家五口在博物馆门口拍了张合影。苏雨桐站在中间，左右是江俊浩和念桐，前面蹲着星河和星野。摄影师喊一二三，星野比了个耶，星河没笑，念桐搂着苏雨桐的肩膀，江俊浩把手插在口袋里，苏雨桐弯着嘴角。

当天晚上，苏雨桐在酒店房间里，拿出手机翻到那张卷子的照片。卷子背面，猎杀名单下面，她写了很多行字。最早的是“林若涵及其父母，已毁”，然后是“沈崇明，已移交”，“钟楼，已毁”。再下面是“环球基金，已立案”。最后面是三个孩子的名字，江念桐，江星河，江星野。每个名字后面都写着备注，有的长有的短。最长的备注是星河的：七岁独立质疑噪声与信号的边界。最短的备注是念桐的：桐光峰发现者。

苏雨桐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江俊浩在旁边问怎么了。苏雨桐说没怎么，就是觉得时间过得快。江俊浩说快吗？苏雨桐说快。从县一中到现在，二十年了。

江俊浩没说话，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苏雨桐没挣开，反扣住他的手指。窗外斯德哥尔摩的夜风吹进来，她忽然想起县一中那个傍晚，他递给她一杯三分糖的热可可。二十年后，手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