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被动手脚。”江俊浩把一份数据完整性和原始实验操作日志的双重备份记录放在桌上，“所有原始数据我都做了哈希值备份，任何修改都会留下不可逆的记录。谁要是改了数据，修改时间和操作账号会在日志里显示得一清二楚。”

周五下午，苏雨桐骑着自行车从北大赶到清华。实验室外面的走廊上空荡荡的，夕阳透过窗户照进来把地面切成明暗两半。审核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隔着门能听到里面王教授在说话。江俊浩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但他看到苏雨桐站在走廊上，脚步顿了一下。

“审核组问了三个问题，每一个都围绕着数据的可重复性。他们想找实验造假的证据，但所有数据都有第三方交叉验证的记录。包括那位副系主任也签了字——他不签就等于不打自招。”江俊浩靠在墙上，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短但很实在。

苏雨桐靠在他旁边的墙上，两个人并肩站着。走廊里的夕阳把他们两人的影子并排投在对面的白墙上。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让我想起来——我妈现在能自己去菜市场买菜了。上辈子她因为这个病留了后遗症，走几步路就喘。这辈子因为没有被故意瞒报诊断而延误治疗，她恢复得和正常人一样。”苏雨桐看着对面墙上两个挨得很近的影子，声音放得很轻，“江俊浩，上辈子我妈被林母瞒报诊断差点死，我被林若涵偷改志愿掉进专科学校后来死在出租屋里，你拿了诺奖但我只能在新闻上看到你。这辈子全反过来了。”

江俊浩转过头看着她。苏雨桐没有回避他的目光，说谢谢你帮我把那个信号接收器换掉，帮我把林若涵送进禁赛名单，现在又帮我挖出了周教授的线索。

“不用。”他说，“我帮你，不是因为你能找到隐藏的证据，是因为你让我这辈子有了能站在身边而不是身后的人。上辈子我站在领奖台上没人跟我分享，这辈子每个结果都有一个名字可以喊。”

苏雨桐伸手攥住了他的袖口。他的白大褂袖口有一点被实验器材刮出来的线头，她攥在手里觉得特别踏实。两个人一起走出实验楼，推着自行车并肩走在北大和清华之间的那条街上。银杏叶已经落了大半，路面铺了一层金黄，车轱辘压过去沙沙响。

苏雨桐停下脚步：“江俊浩，你说你偶尔能看到未来的碎片——你看到过周教授吗。”

江俊浩把自行车停在路边。风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下来挡在眼睛前面。等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沉了半拍：“看到过。在碎片里我站在一个很大的学术报告厅里面，台下坐着很多评委，周教授坐在评委席第一排。画面不全但我能感觉到那是一个审判场合，不止是学术评议，更像终审裁决。”

苏雨桐看着他的眼睛，问她在画面里吗。

“不在。”他说，“你不在台下。你在台上——你站在他对面。”

苏雨桐跨上自行车，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就够了。那就说明那场审判，我是公诉人。”

她蹬起自行车往北大方向骑去，车轮卷起几片银杏叶甩在身后。江俊浩站在原地，看着她背影渐渐变小，想起很多年前她在高三最后一排敲了他三下桌子。那时候她也是这个背影——背挺得很直，头也不回，像要去征服一个看不见的战场。如今那个战场的轮廓越来越清晰了，而他是她最硬的底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