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的保送尘埃落定之后，苏雨桐没有歇着。陈景明把她叫到办公室，给了她一把数学系图书馆的钥匙和一句嘱咐：保送只是免了高考，免不了你该学的东西。九月份开学之前，把这几本书啃完。

苏雨桐接过书单扫了一眼，四本研究生级别的数论专著加一篇未发表的前沿论文预印本。她说行。陈景明看着她，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说了句让她意外的话。

“你上次提到那个周教授的事，越来越可疑了。我在查沈崇明的时候也发现一件事——他名下有一个横向课题的资金来源和周教授曾经审批过的经费有重叠。不是直接的重叠，是通过第三方公司转了两次手。手法非常专业，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

苏雨桐立刻反应过来：“洗钱？”

“不一定。但这种经费转手的方式通常只有一种用途——切断资金的可追溯性。”陈景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打印好的表格，上面是几笔科研经费的流转路径图，源头是某个国家级科研基金，流经三个不同省市的课题合作单位，最后汇入一个境外基金会的子账户，“这个境外基金会的名字跟你在北京查到的那个是不是同一个？”

苏雨桐低头看着那张表格上最后一行标注的基金会名称，和陈景明材料里那个一模一样。

“同一个。”

陈景明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靠回椅背。好一会儿才开口：“三十年前我从一个课题组退出来，就是因为这个基金会。当时沈崇明拿了这个基金会的资助发了一篇顶刊论文，我要求他公开经费明细，他不肯。后来我从课题组退出了，他拿着那篇论文评上了教授，一路做到院长。”

苏雨桐说陈教授，三十年前你没做完的事，我帮你做完。

陈景明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三十年没放下的沉重，也有一丝释然：“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是我的学生，是因为你是唯一一个能让他们害怕的人。”

苏雨桐站起身，对着陈景明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办公室。

同一天，江俊浩的清华实验室收到了物理系课题组内部的一封邮件。邮件来自系主任办公室，措辞很官方：量子引力课题组的实验数据需要接受系学术委员会的例行审核。请江俊浩同学于周五前提交近三个月所有原始实验数据及分析报告。江俊浩把邮件转给导师王教授。王教授看完之后把手机往桌上一扔：“正常流程是年底审核，现在才几月。这帮人是冲你来的。”

“我知道。”江俊浩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食堂菜不好吃，“审核组成员里有一个人是沈崇明以前的同事。他进审核组是上周临时调整的——有人特意把他塞进来的。查到了，是系里一个副系主任签字同意的，而这个副系主任去年有一个横向课题的资金来源就是和沈崇明相关的那家基金会。”

王教授坐在实验台旁边沉默了好一阵，然后拿起手机给系主任打了个电话，说周五的审核他会亲自到场，带着律师一起去。

挂了电话他对江俊浩说：“数据被动了手脚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