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三十年前你们在同一个课题组,他抢了你的研究成果发表了论文,然后一路往上爬,你留在学校教书。”
陈景明的眉毛动了一下,不是惊讶,是一种早就料到她会查到的了然。三十年了。他一直想做的事没做成,被她一个高中生用一个国赛做完了。
“沈崇明不是一个人。”陈景明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声音很平但每个字都带着三十年的分量,“他背后是一个完整的学术腐败网络,从上到下,从招生到项目审批,从考试命题到保送名额,每一个环节都有人。你以为你在国赛上扳倒的是他一个人,其实你扳倒的只是他这个网络上的一颗钉子。但这个网不会因为你拔掉一颗钉子就散架。”
苏雨桐说她知道。林若涵她妈只是这个网络最外围的棋子,沈崇明是中层的调度者,他们上面还有人。
陈景明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层复杂的情绪。他把老花镜重新戴好,从抽屉里拿出一沓泛黄的论文稿纸放在桌上推到她面前。
“这是我三十年来搜集的所有关于沈崇明及其背后网络的证据材料。有他的论文抄袭记录、项目经费违规使用的审计报告、以及几份被他窃取成果的年轻学者的证词。这些材料我一直藏着,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公布。”陈景明停了一下,“我一直找不到这个机会。因为没有人敢接这份材料。没有人敢跟沈崇明的网络正面冲突。”
苏雨桐低头看着那沓泛黄的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笔记、标注、截图和手写的批注。纸张边缘已经磨损起毛,有些地方被反复折叠过,痕迹很明显。陈景明把这沓纸拿出来放在桌上的时候,手指在纸张边缘停了很久——不是犹豫,是一种终于等到接棒人的沉重释然。
“陈教授,为什么是我?”
“因为你在国赛上做的事情,是我三十年前想做但没敢做的。”陈景明把老花镜推到额头上,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可以只把沈崇明当成讨债清单上的一个名字,也可以把他当成一道数学题——一道需要花整个学术生涯去解的题。”
苏雨桐站起来,对着陈景明鞠了一躬。然后她走出办公室,手里抱着那沓比任何国赛奖状都重的稿纸。走廊里阳光很亮,她靠着墙站了片刻,给江俊浩发了条消息:陈教授给了我一份材料。沈崇明上面的人,可能有线索了。
江俊浩秒回:什么线索。
苏雨桐打了电话过去,声音压得很低:“陈教授说那个签名只有姓氏——周。但国内高校里姓氏为周且有权限操作境外基金会账户的学术高管,不超过三个人。”
江俊浩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然后说他已经买了回程票,今晚就赶回来。苏雨桐挂了电话把稿纸抱在怀里下了楼。北大的银杏叶铺满了整条路,她的球鞋踩上去沙沙发响。前世她死在那间出租屋里的时候从没想过有一天会站在北大数学系的走廊上,手里攥着一个三十年前的学术公案的所有线索。
而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比国赛更难、比扳倒沈崇明更难——要把整个影子平台连根拔起,让所有在暗处交易的人曝光。这需要的不只是证据和勇气,还需要一场更大的博弈。
猎杀名单上第二个名字还没有被划掉,第三个名字已经浮现出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