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雨渐歇,天色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亮。
救援铲车的轰鸣声持续回荡在小镇腹地,刺耳却充满希望。
堆积如山的泥石、坍塌的断壁,被一点点清理推开。
隔绝内外数日的生命通道,在漫长的等待与煎熬后,彻底贯通。
消息传来的瞬间,陆林州什么都顾不上了。
身体早已濒临极限,病痛层层碾压着意志。
持续性的胃绞痛疯狂翻涌,像利刃反复绞割脏腑,密密麻麻的痛感蔓延全身。膝盖旧伤彻底撕裂,每一寸骨骼都在叫嚣着酸痛,稍一用力便针扎般刺骨。
可他眼底唯有执念,全然无视满身剧痛。
他猛地挣脱所有束缚,踉跄着、近乎狂奔般冲向那栋完好的办公楼。
泥水溅满裤腿,身形虚浮摇晃,他却不敢有半步停歇。
多日的煎熬、绝望、思念与焦灼,全都化作此刻不顾一切的奔赴。
办公楼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敞开。
顾安心带着一众团队队员,安静伫立在门口。
数日物资匮乏、绝境被困,让她本白皙的面容染上一层淡淡的苍白,眼底藏着挥之不去的疲惫倦意。
但她脊背依旧挺直,身姿沉稳,始终保持着带队人的从容镇定。
就在抬眼相望的那一瞬。
四目相对,天地寂静。
顾安心的身体骤然一僵,瞳孔猛地骤然收缩。
所有风声、车流、人声,尽数在耳边褪去。
全世界,只剩下不远处那个狼狈奔来的身影。
是陆林州。
是她远在国内、日日牵挂、夜夜惦念的人。
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清冷矜贵。
满身泥泞浸透衣衫,发丝湿漉漉贴在额前,整张脸惨白得毫无血色,唇色泛青,眼底布满纵横交错的红血丝,憔悴得让人心惊。
他越过山海,闯过天灾,穿过绝境,不顾一切地来到了她的面前。
顷刻间,顾安心所有强撑的镇定轰然崩塌。
被困数日的惶恐、孤立无援的无助、生死未知的忐忑、压在心底的无尽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所有伪装的坚强,碎得彻彻底底。
陆林州全力狂奔至她身前,猛地收住脚步,胸膛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不止。
他顾不得喘息平复,目光贪婪又急切,一遍遍从上到下细细打量她,确认她安然无恙、毫发未伤。
整整四天三夜悬在半空、日夜紧绷的心,终于稳稳落地。
积攒多日的担忧、恐慌、煎熬与刻骨思念,瞬间席卷全身,冲垮了他所有的隐忍。
他喉咙剧烈哽咽,沙哑干涩,再也发不出完整的字句。
只伸出布满薄茧、带着凉意的颤抖双臂,用尽身体最后一丝力气,死死将顾安心拥入怀中。
力道沉重又珍重,像是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安心……”
“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埋首在她肩头,声音破碎嘶哑,压抑多日的情绪彻底爆发。
低沉克制的哭声溢出喉咙,带着极致的酸楚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这是他此生最狼狈、最彻底的脆弱。
是跨越万里、强忍病痛、历经无数次绝望之后,唯一的圆满。
顾安心靠在他微凉却滚烫的怀抱里,清晰感受着他身躯抑制不住的颤抖。
所有委屈轰然涌出,她抬手紧紧环住他的腰,埋在他温热的胸口,放声落泪。
泪水汹涌而出,迅速浸透他湿透的衣襟。
山海相隔,风雨阻隔,绝境别离。
这一场历尽千辛的重逢,胜过世间所有千言万语。
不远处,沈哲静静伫立。
看着相拥而泣的两人,他紧绷数日的眉眼终于彻底舒展,唇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
连日奔波的疲惫、无处排解的焦躁、悬心吊胆的担忧,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所有的冒险与坚持,所有的不离不弃,都有了最好的归宿。
他默默退后半步,安静伫立,不打扰这份来之不易的团圆。
温情缱绻不过片刻。
下一秒,陆林州环抱着她的手臂骤然失力。
他紧绷了数日的神经、硬扛了数日的身体,彻底透支崩断。
挺拔的身躯猛地一软,眼前一黑,直直朝着身侧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