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照顾?”父王问。
沈砚没有回答。
父王笑了笑,缓缓闭上了眼睛。
丧事办完后,沈砚去找阿楠。
她在院子里,坐在秋千上,穿着一身白色的孝服,脸色苍白,眼睛红肿。
看见他进来,她站起来,眼眶又红了。
“阿暄哥哥……”她的声音很小很小,像一只受伤的小动物。
沈砚走过去,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别哭了。”他说,声音有些哑,“我在。”
阿楠埋在他胸口,哭得浑身发抖。
“父、父王走了,我怎么办?”
“你还有我。”沈砚说,抱紧了她,“你永远都有我。”
那之后,沈砚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
他去找了圣上,请求取消萧家与阿楠的婚约。
圣上问他为什么。
他说:“因为我要娶她。”
圣上看了他很久,最后笑了。
“你知道你父王为什么要给她和萧家定这门亲事吗?”
“知道。”沈砚说,“为了护她周全。”
“那现在呢?你觉得你能护得住她吗?”
沈砚抬起头,看着圣上的眼睛。
“我能。”他说,“用我的命。”
圣上沉默了很久,最终提笔,批了那道折子。
沈砚从御书房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他站在台阶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去了阿楠的院子。
阿楠正在院子里晒书,把那些被雨淋湿的书一本一本地摊在石桌上。
她看见他来了,抬起头,笑了笑:“阿暄哥哥,你回来了?”
沈砚站在院门口,看着她笑,忽然觉得天底下最好看的,就是这张笑脸。
“阿楠。”他走过去。
“嗯?”
“我有事跟你说。”
“什么事?”她把书翻了个面,头都没抬。
沈砚深吸一口气。
“嫁给我。”
阿楠的手顿住了。她慢慢抬起头来,看着他,眼睛瞪得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你……你说什么?”
“我说,”沈砚一字一句地说,“嫁给我,阿楠。”
院门口传来一声闷响。
翠微端着的茶盘掉了,茶杯碎了一地。
可她顾不上收拾,因为她看见——从来不动声色的睿王殿下,耳朵红得快滴血了。
而从来话多的沈小姐,此刻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沈砚走过去,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别哭了。”他说,“你哭起来不好看。”
阿楠破涕为笑,伸手打了他一下。
“你才不好看!”
“那嫁不嫁?”
她看着他红透了的耳朵,看着他故作镇定却微微发抖的手,看着他眼底那一点藏不住的紧张和期待。
然后她笑了。
“嫁。”她说,“不嫁你嫁谁?”
沈砚愣了。
他不是没有想过她会答应,可他没想到她会答应得这么干脆。
“你——”
“你是不是想说,你不只是我的兄长?”阿楠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
“你十八岁那年,你说要带我去江南。”她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你看着我的时候,那眼神不是兄长看妹妹的眼神。”
沈砚的耳朵更红了。
“什么眼神?”
“就是不正经的眼神。”
“……我没有不正经。”
“你就有。”阿楠笑嘻嘻地说,“不过没关系,我喜欢。”
沈砚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不是克制的一笑,不是浅淡的一笑,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带着所有温柔和深情的笑。
他伸手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桂花树下,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满了他们的肩头。
翠微悄悄捡起地上的茶盘和茶杯碎片,无声地退了下去。
院门口,长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挡住了一脸好奇的春桃和小玲。
“看什么看?”他说。
“王爷和小姐——”
“叫王妃。”
春桃和小玲对视一眼,捂着嘴笑了。
那一年,沈砚二十岁,阿楠十九岁。
他们没有错过那九年。
没有分离,没有误会,没有一个人在远方写信、一个人在府里等待的漫长岁月。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闹,一起笑,一起从兄妹变成爱人。
成亲那天,长安城万人空巷。
十里红妆,从睿王府一直排到朱雀大街。
萧行衍站在人群里,看着花轿从面前经过,嘴角挂着一丝笑。
“行衍,”他父亲在身后问,“后悔吗?”
萧行衍摇了摇头。
“不后悔。”他说,目光追着花轿,直到它消失在长街尽头,“她幸福就好。”
花轿里,阿楠盖着红盖头,手里捧着一只兔子灯笼——是沈砚亲手扎的,比小时候那只大了一圈,也更精致了。
她低下头,隔着红盖头,看着灯笼里摇曳的烛光,笑了。
轿子外面,沈砚骑在马上,穿着大红喜袍,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可他的手在微微发抖。
因为今天,他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牵起她的手,告诉所有人——
她是我的。
从七岁那年起,就是我的。
晚上,洞房里。
阿楠坐在床沿上,红盖头还没掀。
沈砚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秤杆,手微微发抖。
“你抖什么?”阿楠的声音从盖头下传来,带着笑意。
沈砚深吸一口气,用秤杆挑起了盖头。
烛光下,阿楠的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像涂了胭脂,整个人美得像一幅画。
沈砚看呆了。
“看什么看?”阿楠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低下头,“又不是没看过。”
“不一样。”沈砚哑声说。
“哪里不一样?”
“今天你是我妻子。”
阿楠的脸更红了。
沈砚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握住她的手。
“阿楠,”他说,“以后每年的今天,我都给你扎一只兔子灯笼。”
“真的?”
“真的。扎到一百岁。”
“一百岁你还能扎得动吗?”
“扎得动。”他说,“只要你在,我就扎得动。”
阿楠笑了,笑着笑着,眼眶湿了。
“阿暄哥哥。”
“嗯。”
“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什么?”
“你说到做到。”她说,“你说带我去江南,你带我去了。你说要娶我,你娶了。你说要给我扎一辈子灯笼,我相信你。”
沈砚看着她,喉结滚动了一下。
“阿楠。”他的声音很低很低。
“嗯?”
“我可以亲你吗?”
阿楠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沈砚倾过身去,一只手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低头吻了下去。
烛火摇曳,红帐轻垂。
窗外,月亮又圆又亮,像一个银白色的灯笼,挂在桂花树梢上。
长安城的万家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
只有睿王府的灯,还亮着。
一直亮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