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世界小剧场
如果沈砚没有离开那九年。
如果他从一开始就知道,阿楠不是母妃心结的源头,而是父王恩人的遗孤。
如果他没有推开她,没有躲着她,没有让她一个人哭那么多次。
故事会是什么样?
沈砚八岁那年,父王把一个小团子领进了门。
小团子大概七岁,圆圆的脸蛋,圆圆的眼睛,圆圆的手,整个人都是圆滚滚的。她怯生生地站在大厅里,攥着父王的衣角,不敢抬头。
“砚儿,”父王说,“这是阿楠,以后就是你妹妹了。”
沈砚看了她一眼。
“我不要妹妹。”他说,“妹妹很吵。”
小团子的眼眶红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要掉不掉的样子。
沈砚心里忽然有点慌。
“你、你别哭。”他说,“我没说你不要你。”
小团子吸了吸鼻子,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眼睛水汪汪的,像两潭清泉,里面倒映着他的脸。
沈砚的心忽然软了一下。
“好吧,”他伸出手,“你可以当我妹妹。”
小团子看了看他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脸,犹豫了一下,伸出圆滚滚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她的手很小,很软,暖暖的,像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
沈砚觉得,当妹妹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后来的日子,沈砚发现,这个妹妹真的很吵。
她一天到晚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阿暄哥哥、阿暄哥哥”地叫,叫得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他看书,她在旁边翻他的书,翻得哗哗响。
他写字,她在旁边磨墨,磨得满手都是墨汁,然后往他脸上抹。
他练剑,她在旁边鼓掌,鼓着鼓着就自己拿根树枝跟着比划,差点戳到自己。
“你能不能安静一会儿?”沈砚终于忍不住了。
阿楠瘪了瘪嘴,眼泪又要掉。
“我、我是不是很烦?”
沈砚看着她红红的眼眶,叹了口气。
“也没有很烦。”他说,“就是……一丢丢烦。”
“那我不烦你了。”阿楠转过身,小短腿跑得飞快,跑回了自己的院子。
傍晚的时候,沈砚去找她。
她在院子里蹲着,用树枝在地上画画,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
沈砚蹲下来,看了看那只兔子。
“画的是什么?”
“兔子。”阿楠闷闷地说,“阿暄哥哥属兔。”
“兔子不是这个颜色的。”
“我用树枝画的,没有颜色。”
“那你用笔画。”
“你不烦我吗?”
沈砚沉默了一会儿,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顶。
“不烦。”他说,“骗你的。”
阿楠抬起头来看他,眼眶又红了。
“真的?”
“真的。”
“那你以后不许骗我。”
“……好。”
从那以后,沈砚再也没有骗过她。
除了有一次——她煮了一碗糊得发黑的面,问他好不好吃,他说“好吃”。
那不算骗人。
因为在他心里,那碗面确实是好吃的。
因为是她煮的。
阿楠十二岁那年,长安城来了个萧家的公子。
萧行衍比他大两岁,长得好看,嘴又甜,一见面就递糖,哄得阿楠团团转。
沈砚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萧行衍给阿楠讲他那只会说“恭喜发财”的八哥。
“阿楠妹妹,你喜欢的话,我让人给你也买一只。”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沈砚走过去,挡在阿楠面前。
“不用了,”他说,“王府不缺八哥。”
萧行衍看了他一眼,笑嘻嘻的:“睿王殿下,我不是送给你的,是送给阿楠妹妹的。”
“她也不需要。”
“你怎么知道她不需要?”
“因为我是她兄长。”
萧行衍的笑容更深了:“哦,只是兄长啊。”
沈砚的手按上了剑柄。
阿楠从沈砚身后探出头来,拉了拉他的袖子。
“阿暄哥哥,你别生气,我不要他的八哥。”
沈砚转过头看她。
“真的?”他问。
“真的。”阿楠认真地点了点头,“我有你就够了。你不会说话,但你比八哥好。”
萧行衍在一旁笑出了声。
沈砚的耳朵红了。
“我不需要你会说话。”阿楠继续说,声音脆生生的,“你会陪我玩就行了。”
那天晚上,沈砚在床上翻了很久才睡着。
萧行衍那句“只是兄长啊”在他脑子里转了一百八十遍。
只是兄长。
对,他只是兄长。
可为什么他听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会那么不舒服?
沈砚十八岁那年,父王的身体开始不好了。
朝堂上的事越来越多,压在他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他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一连好几天都顾不上跟阿楠说话。
阿楠没有抱怨。
她只是每天傍晚,在他的书房门口放一盏灯。
那盏灯很普通,就是普通的纸灯笼,里面点着一根小蜡烛。
可每次沈砚深夜回来,远远地看见那盏灯,就知道府里有一个人在等他。
有一天晚上,他回来得比平时早。
阿楠正蹲在书房门口,往灯笼里添灯油。
她没注意到他来了,一边添油一边自言自语:“阿暄哥哥今天怎么还没回来?是不是又被圣上骂了?圣上怎么老骂他?他明明那么努力……”
沈砚站在回廊的阴影里,听着她的自言自语,忽然笑了。
“阿楠。”他走了出来。
阿楠吓了一跳,手里的灯油差点洒了。
“你、你怎么回来了?”
“回来早了。”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你在给我点灯?”
“没有,我就是……路过。”
“路过?”
“路过。”她别过脸去,耳朵红了。
沈砚看着她红红的耳朵,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陌生,又很熟悉。
像是在心里藏了很久,久到他差点忘了它的存在。
“阿楠。”
“嗯?”
“等我忙完这一阵,”他说,“我带你去江南。”
阿楠转过头来看他,眼睛亮闪闪的:“去江南做什么?”
“看荷花。”
“你不是说江南的荷花比长安的好看吗?”
“我说过吗?”
“你去年说的。你说等你忙完了就带我去。你还说江南的桂花糕也好吃,比长安的甜。”
沈砚想不起来了。
但他不怀疑。因为他知道,他一定会说这种话。
只要是她想去的,他都会说“我带你去”。
“好。”他说,“等我忙完了,就带你去。”
“你说话算话?”
“算话。”
阿楠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嘴角的梨涡若隐若现。
沈砚看着她的笑,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他不想只做她的兄长。
从来都不想。
沈砚二十岁那年,父王走了。
临走前,父王告诉他一个秘密——阿楠不是他的亲妹妹,是父王恩人的遗孤。
沈砚跪在父王床前,握着父王的手,平静地听完了这一切。
“所以,”他说,“我和阿楠,没有血缘关系。”
父王点了点头。
沈砚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说,“父王,您放心,我会照顾好阿楠。”
父王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