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又过了一夜,第三日,她被一声低沉的呜咽吵醒。
萧令浑身一僵,缓缓转过头去。
只见一头体形硕大、毛色灰白的雪狼正从岩石后踱出,幽绿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龇出的獠牙闪烁着寒光。
想来是早就见到萧令了,不过雪狼尤其怕活,它迟迟不敢上前许是害怕她身边的火堆。
眼下是安全了,可也限制住了她。
她抬头看了看上方——也许凌匀就在眼前,都走到这一步了,她无论如何不甘心。
雪狼极有耐心,好似有想法一般趴在那边等着萧令,
萧令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袖箭。
出发前她灌入了两种东西,火油和迷药,但袖箭数量有限,她得小心些用。
她慢慢伸手,从包裹里摸出一块干粮,朝着雪狼的方向扔了过去。
雪狼警惕地嗅了嗅,没有动。
萧令又扔了一块,扔得更近了些。
雪狼又嗅了嗅,便是在它注意那干粮的一瞬间,萧令顺手扣动袖箭。
“噗嗤——”
袖箭扎进了雪狼的皮肉,雪狼一阵吃痛,下意识仰头,发出一声悠长的嚎叫。
“嗷——呜——!!!”
好在箭中有迷药,那雪狼的声音很快变弱,然后倒下。
雪狼此举是在召唤同伴,萧令脸色一变,不敢掉以轻。
果然很快,远处的山坡上传来回应。
“嗷——呜——!!!”
“嗷——呜——!!!”
一声,两声,三声……越来越多,也越来越近。
萧令的心沉了下去。
这里正处在一个不利的位置,再往上走,有雪狼,往下走,是陡坡。往左,是悬崖。往右,还是悬崖。
萧令缓缓仰起头——没有路,那么雪狼拦住的路便是唯一的路。
她想了想,把最后几根枯枝全扔进火里。
火猛地蹿高,照亮了一方。
雪狼们被火势惊住,暂时不敢上前。
可它们围成一个半圆,压低身体,已然呈现合围之势。
火光照在它们身上,照出那些幽绿的眼睛和森白的獠牙。
萧令的目光落在它们身后的雪坡上——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岩石,被积雪覆盖,摇摇欲坠。
她没有时间细想,捡起一根燃着的树枝朝岩石的方向丢去,又顺势握紧袖箭,对准那块岩石。
“咻——”
黑色的箭矢破空而出,正中那跟燃着的树枝,两相汇聚在块岩石的底部。
“砰!”
猛火油炸开,火焰瞬间点燃了岩石下的枯草。
积雪融化,岩石松动。
雪狼们被火光惊住,纷纷后退。
萧令盯着那块岩石,心提到了嗓子眼。
快啊……
再快一点……
“轰隆——”
巨大的岩石从山顶滚落,裹挟着积雪和碎石,朝狼群砸去。
雪狼们终于怕了,发出惊恐的嚎叫,四散奔逃。
来不及跑的,被岩石碾过,惨叫声淹没在轰隆声中。
萧令瘫坐在火堆旁,大口喘气。
岩石滚落的声音渐渐远去,雪狼的嚎叫声也消失在风雪里。
四周安静下来,只有火堆还在“噼啪”作响。
萧令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袖箭,又抬头,看向山顶。
巨石滚落,那里隐约可以看见一间小屋的轮廓。
修砚师傅,或者……凌匀。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上走。
金乌西坠,萧令终于走到了那间小屋跟前。
它就建在山顶一处背风的凹地里,被积雪覆盖了一半,屋顶冒着袅袅炊烟。
有人。
她已经没有了力气,整个人白得惊人,站在小屋前,心却跳得厉害。
赵清源说的那些话不停在他脑海中掠过——“那修砚师傅好像是这一两年才忽然有的名气”“身量比属下再高半个头”。
她缓缓走向小屋,使出最后的力气抬起手敲门。
很轻的“咚”一下。
没人听到,她实在没有力气了,感觉摇摇晃晃就快要站不住。
她喃喃一声“凌哥哥”,然后整个人“砰”的倒在了小屋门口。
***
萧令是在一片混沌当中醒来的。
头还在疼,身上每一块骨头都像被人拆过又装回去。她努力睁开眼睛,视线模糊,只能看见一个身影在不远处侍弄着什么。
那人背对着她,似穿着一件暗红色的什么,身量颀长,动作轻缓,却没有半分老态。
她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难道真的是凌匀?
萧令看着那人,张了张干燥的唇,“凌……哥哥?”
那人手中的动作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