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沉短促的两个字,几乎与动作同时响起。
姜莹莹惊呼一声,身不由己地被这股力道牵引,踉跄着侧移了两大步,惊险地避开了温凝撞来的轨迹。
她只觉得抓住自己的手干燥、温热,力道极大,却稳得惊人,带着一种绝对的控制感。一股清冽的甘松香混着淡淡墨香的气息,随着这动作,瞬间将她包裹。
“砰!” 温凝被周离抓住,终于刹住脚,但球杆尖端差点扫到木料堆,木料滚落了几根。
“啊呀!对不住对不住!” 温凝站稳,看清眼前情形,立刻涨红了脸,连连作揖,“是表姐!你没事吧?”
再转眼望去,温凛的眸色已经沉了几分。
他挠着头,一脸闯祸后的懊恼和心虚,“二哥,我、我没看到……”
温凛已经松开了手。
他冷冷地瞥了温凝一眼:“在府中廊下奔跑嬉闹,手持利器,成何体统。”
然后,他才将视线转向惊魂未定、脸色发白的姜莹莹:“没伤到吧?”
一切发生得太快。
从温凝冲出,到被拉开,再到温凛松手、训斥弟弟、开口询问,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
但对姜莹莹而言,这几息被无限拉长。
臂膀上残留的、被紧握过的触感,火烧火燎。那瞬间笼罩她的清冷气息,犹在鼻端。他挡在她与危险之间带来的、令人眩晕的安全感……
劫后余生的心悸还未平复,另一种更汹涌、更滚烫的情绪已轰然涌上。
他拉住了她。
他保护了她。
他训斥了可能伤害她的人。
他……碰触了她。
所有的细节在她脑中疯狂重组、放大,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心跳如擂鼓,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她不敢抬头,只将头垂得更低,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着,声音细弱,带着惊悸过后的柔软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颤动:“没……没事。多、多谢枢相……出手相救。”
温凛却已不再看她,而是看着温凝道:“你不是在读书么,谁允你出来了?”
温凝低头:“是禀了嫂嫂,嫂嫂允准了的。”
温凛看着温凝:“你如今倒是听话。”
只听萧令的话。
可又能如何,总不能当着下人和七弟面下了她主母的面子。
于是又道:“此处木料贵重,非玩闹之地。自己去前院找管事,领半日静思。”
“哦……是,二哥。”温凝蔫头耷脑地应了,又对姜莹莹投去一个抱歉的眼神,才带着小厮灰溜溜地走了。
温凛不再多言,对周离略一颔首,便转身,沿着回廊继续向演武场的方向走去。绛紫色的官袍下摆划开沉稳的弧度,很快消失在廊柱之后。
回廊里,顷刻间恢复了安静。只有阳光依旧,木香依旧。
姜莹莹却还站在原地,许久未动。
春风穿过廊庑,拂动她浅碧色的裙摆和颊边碎发。她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右手,指尖轻轻按在左臂刚才被握住的地方。
那里,热得有些发烫。
唇边,一点点漾开一个极轻极柔的弧度。
表哥心里,是有她的。
另一边,周离感慨:“方才好险,还好主君反应快。”
温凛则一边沉步往前走着,一边冷淡回应:“嗯。木料贵重,撞坏了耽误工期。”
想了想,他又问周离:“看小姜氏,殿下对她做什么了?”
周离一听,便知道主君问的是小姜氏一口一个“枢相”的事。
于是回:“殿下让她做‘三等管事’。”
“唔,倒像是她的风格。”
马车上的一幕倏然从他脑海中闪过,连带着那句“感觉实在是差”。
当时那一瞬间他确实如遭雷击,非常不适,自出生以来,他已经习惯了优秀,习惯了被人仰望,从未有人说他差,尤其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夫人说同他“感觉实在是差”,确实在某一瞬间击中了他。
但他毕竟是枢相,很快便反应过来了她不过逞口舌之能。
那日她迷迷糊糊,连发生了什么都是事后才知道的,有什么差不差的。
拉回思绪,他又道:“既领了管事月例,便该好好当差。往后府中涉及她经手事务的汇报,一律按管事规程递到殿下处,不必再经二夫人。 ”
到底是他的温氏宗妇,无论最初是怎么在一起的,他心中还是向着她。
“是。”
周离刚回了一个字,便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正抱着吞吞在衡鉴院小书房门口徘徊。
她身边站着灵江,灵江手中拎着个食盒,还拿着个本子。
见温凛出现,萧令脸上慢慢浮现笑意。
今日退朝之后不久,萧令原本是打算去看看仲齐的,刚走到一半,便听说父皇召见。
她原想着是难不成是她和温凛自成婚开始分府而居的事情被知道了?知道了其实也正常,父皇的耳目遍布各地,公主府有消息漏给他实属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