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她再如何也是他的妻,虽然两人之间无法做到举案齐眉,甚至互相之间暂时也不对付,但毕竟是陛下赐婚,两个人要过一辈子的,若是长久这样冷下去,终归不妥。
可转念一想,他能这样想,她能吗?
她若是能,成婚开始便不会做出那些事情来。
最终,温凛只是更紧地握了握手中的邸报,重新合上了眼。
两人便这样守着沉默,坐着马车进入皇宫。
今日早朝所议朝政并不多,巳时一刻陛下便宣布退朝。
几个枢密院的同僚随着温凛一同朝枢密院走去,在离开紫宸殿的时候,温凛的眼风有意无意地朝萧令扫了一眼。
只见她神色不辨喜怒,神情同早上马车里并无不同。
便是在这一瞬间,副使王大人对温凛伸手说了句“请”,便将温凛引向枢密院。
枢密院的公务素来繁忙,众人埋首处理公务,偶尔就着几个疑点略作讨论,转眼便到了午时。
签书枢密院事李大人呷了口茶,忽然叹了口气:“今日得早些回去。”
副使孙大人笑问:“李大人府上有急事?”
李大人摆摆手,脸上露出几分无奈又似甜蜜的窘迫:“哪是什么急事。昨日因着小儿启蒙先生的事,与内子争执了几句,她气性大,一晚上没理我。今早出门时,连惯常备着的参汤都没给。这不,得赶紧回去赔个不是。”
众人闻言皆笑,这李大人素来是个惧内的,坦坦白白说出来,众人倒也习惯。
另一位年长些的副使张捋须道:“李大人此言差矣,岂是‘赔不是’?分明是‘晓之以情’。这夫妻之间啊,最忌冷战。你冷着她,她便更冷。你得凑上去,让她把气撒出来,再说几句软和话,便是铁石心肠也化了。”
李大人闻言,连连点头附和:“正是此理。女人家心思细腻,重情意。你若不哄,她便能记一辈子,觉得你心里没她。届时,便是想回头,也难了。”
“能记一辈子又何尝不是好事,说明她心里头有你。”
“哈哈,是这个理儿。”
李大人走到温凛面前:“枢相,我先回去一趟。”
温凛闻言,抬起头来看了李大人一眼,点了点头。
李大人见温凛点头,高高兴兴离开。
温凛坐在主位,脑子里忽然飘过方才他们说的那个字——哄?
昨日湖心亭,他锋芒微露,她虽受得住,但毕竟是个小女子,不知内心作何想。
众人亦是知道温凛成亲是个什么情况,讨论得热烈的时候枢相也未插一句话,开始只当他如寻常一般沉静疏离而已,后来才忽然想起,枢相的亲事通所有人的都不一样。
那是圣上指婚,指的还是宫内最“不靠谱”的四殿下。
有小消息说,四殿下成亲当日便回了公主府,叫了玉振坊的名伶听曲喝酒,后一日还那般嚣张来枢密院。
不是个温婉娴雅的女子啊。
想到这里,众人这才面面相觑,颇有默契地闭了嘴。
又过了一刻钟,温凛已处理好手头紧急军务,“嗒”的一声搁下笔,去一边铜盆处净手。
堂中几人见温凛起身净手,纷纷起身。
温凛一边用巾帕擦手,一边道:“今日议定之事,各部抓紧落实。陇右的军械补充条陈,明日巳时前要看到。”
“涉及边镇调防的细则,再核一遍,我要看到万无一失的推演,而非‘大抵’、‘应该’。”
“是,枢相。”众人齐声应道。
他将手中巾帕放回原来的位置:“余下事务,按例处置。本相回府取个要件。”
语毕,身影便消失在门廊的光影之中。
***
彼时的萧令正用过午膳,抱着吞吞打算先去一趟清晖园看看夫人。
夫人身子不好,行至清晖园门口的时候,萧令顺势将吞吞给了灵江,自己则抬手微微顺了顺衣襟,拍掉身上沾染的毛发,朝着清晖园内院走去。
行至清晖院内院的小径,目光掠过院墙边时,她脚步微微一顿。
墙根下赫然摆着两口硕大的陶缸,缸内是枯败荷叶,半池浑浊的水映着萎黄的残叶,在午后阳光下透着一股颓败沉闷的气息。
“这怎么回事?”萧令眉头轻蹙。
跟着的清晖院洒扫婆子连忙上前,觑着她的脸色,小心回道:“回殿下,前儿个表姑娘过来陪夫人说话,瞧见这缸里夏天剩的荷花残了,说……说的是什么残荷……什么雨来着也是雅趣,别有意境。夫人当时笑了笑,未置可否,底下人便没敢动。”
萧令脱口而出:“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
下人点头:“对对,就是这两句,好像是去年入冬十分,家主在前院吟诵过的。”
萧令点头,微微一笑:“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