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元璟……”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
“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呢?”
春猎结束浩荡的队伍启程,返回云中城。云中城在暮色中沉默而威严。
裴容坐在车中,闭目养神。车驾行至半途,裴容睁开眼。她伸手摸向腰间,香包不见了。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那只香包用的是永国宫中特有的绣法,若被有心人捡到,不知会生出什么事端。
翊国的朝堂远比永国复杂,她初来乍到,根基未稳,任何一点把柄落在别人手中都可能被放大成致命的武器。
她低声喊了一声云九。
云九靠近。
“本宫的香包掉了。叫人回去找一下。”裴容沉默一瞬,补充道:“快去快回。若是找不到便罢了,不必声张。”
“是。”
一道身影在苍茫的草原上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天边的暮霭之中。天色彻底暗下来,四道身影出现在平原上。
亥时。
裴容正在灯下看书,听到云九的脚步声,她抬起头。
“找到了吗?”
云九单膝跪地,低头道:“殿下恕罪。鹤影他们没有找到。”
裴容放下书卷。
“起来吧。丢了便丢了。”裴容的声音平静,“若真有人捡到了迟早会露出端倪。去将另外那只拿出来,到时再见招拆招便是。”
夜风穿过窗棂,吹动了案上的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
夜深人静,来仪殿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灭。
高处,月光洒在来人的肩头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他从袖中取出那只香包,放在掌心看了一眼。
“明华长公主……”
他将香包重新收入袖中,跃下高台。
他在来仪殿院子里的树下站了一会儿,从袖中取出那只香包小心翼翼地系在一根低垂的树枝上。他做完这一切没有再多停留,转身离去。
月光下,香包在树枝上轻轻晃动。
翌日,清晨,晨光正好。
裴容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庭院。
裴容起身走过去,她抬头看着那只香包。香包上沾着清晨的露水,在晨光下微微发光。
“鹤影。”
一道身影自暗处走出来,脸上带着面具,看不清真容。
他在裴容身后跪下:“三皇子沈元璟昨夜来过。”
裴容轻笑一声。
“有意思。”她的目光落在那个香包上,淡声道:“烧了。”
“是。”
春花宴与春猎不同。
春猎是武,春花宴是文。春猎看骑射胆识,春宴看仪态谈吐。
沈延恒的身体比春猎时更差了一些。
他看着殿中依次入座的七位皇子,淡声道:“今日春宴,君臣同乐,不必拘礼。”
春宴的流程与永国大同小异,无非就是歌舞、奏乐、饮酒、赋诗。
春宴过半,歌舞暂歇。
沈延恒放下酒杯,目光扫过殿中群臣:“诸位爱卿,朕今日有一事,想与诸位商议。”
殿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沈延恒。
“朕登基二十余载,翊国从偏安一隅的小国发展至今,能与永国,北狄并立于世。此非朕一人之功,乃诸位爱卿同心协力之果。”
他的目光落在七位皇子的席位上。
“朕的身体朕自己清楚。太医院说朕还有五年,但朕觉得,也许用不了那么久。翊国不可一日无君。朕需要在有生之年,为翊国选定一位储君。”
他的目光移向裴容。
“翊国的储君由公主选出,公主选谁,谁便是未来国君。同理,我翊国的未来的国母只能是明华公主。”
沈延恒:“本来朕想着一个月后公主再给朕答复,现在不必等到一个月之后。朕想请公主,今日就给朕一个答复。”
裴容的手指微微一顿,她看向沈延恒。
沈延恒在逼她。
为什么?
裴容脑海中出现一个非常大胆的猜测。
她站起身走下来,流珠晃动,走到七位皇子的席位前。
殿中所有人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身上。
裴容站在沈元璟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沈元璟抬起头,与之对视。
裴容:“三殿下,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沈元璟点头:“殿下请说。”
裴容:“那日我入云中城的绣球是你扔的吗?”
“……”
“绣球?什么绣球?”
……
朝臣熙熙攘攘地开始讨论。
高位上沈延恒的动作顿了一下。
沈元璟莞尔,没有否认:“是我。”
殿中一片哗然。
裴容:“为什么?”
沈元璟坦然:“失手。”
裴容笑了一下,点头。
“国君,我选好了。”她回头看向皇帝,抬起手指向沈元璟:“三殿下。”
沈元璟愣了一下。
沈延恒坐在龙椅上看着这一幕,笑出声。
“好。就依公主所言。三皇子沈元璟,封太子,入主东宫。”
他的目光落在沈元璟身上:“璟儿。”
沈元璟上前跪下:“儿臣在。”
“从今日起,你就是翊国的太子。朕不在之后,你就是翊国的国君。”
沈延恒靠在龙椅上,目光落在沈元璟身上又落在裴容身上,最后缓缓移开。
春宴散去,夜色已深,来仪殿
云九:“殿下恕奴多嘴,您这一步是招险棋。”
裴容看着手上的书,闻言抬眸:“怎么说?”
“在奴看来,这三皇子城府颇深,想来定是一位不好惹的主。”
裴容笑了笑:“正是因为这样,我要将他放在我身边才安心。”
云九皱眉:“奴不明白,这无非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裴容在页脚作了个标,合上书。
“大皇子自大,二皇子风流,四皇子木讷,五皇子废物一个,六皇子单纯,七皇子幼小。”裴容笑了一声,“唯有这三皇子我看不透。”
天景十七年,太子立,储君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