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两夜。”少年竖起两根手指,耳朵跟着抖了抖,“你昏了很久。”
君逢北沉默了一瞬。
一天两夜?是两天一夜吧。
“东海那边,魔族是什么情况?”
少年眨了眨眼睛:“啊?什么魔族?东海怎么了?”
君逢北闭上眼睛,又睁开。
果然,他回来了。
君逢北看向少年,问他:“为什么要救我?”
“因为你救过我啊。”他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君逢北记得。
那天他路过青岭,救了一只被困的狐狸。那狐狸蜷在陷阱里,浑身是血,毛都结成了一绺一绺的,气息微弱。他以为那只是一只普通的山狐,掰开夹子后就走了。
他甚至没有多看那狐狸一眼,后来他去斩杀蛇妖落入河水中,醒来发现自己居然到了八百年后。
他的宗门消失,亲人离去。
现在,他又从八百年后回来了。
君逢北沉默了一下。
少年还在嚷嚷道:“你救了我,所以我也要救你。这不是本分,是道理。”
君逢北看着他,笑了笑,“你就不怕我伤好了之后一剑把你斩了?”
少年的耳朵抖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小声说了一句:“哦,那你斩吧。”
君逢北被噎住了。
“你叫什么?”君逢北问。
少年琥珀色的眼睛里映着火光和少年的倒影。
“景阳。”他说,“我叫景阳,风景的景,太阳的阳。”
君逢北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知道我是谁吗?”
景阳回答得很快,“幽谷的小道长。”
君逢北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是幽谷的人?”
景阳的嘴闭上了。
“……我打听过的。”他最终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君逢北忽然笑了。
“师父要是知道我让一只狐妖救了,怕是要气得把拂尘都薅秃了。”他说,“修道之人,以斩妖除魔为己任。”
“你救我在先。”
“我救你的时候不知道你是妖。”
“那你知道之后呢?”景阳抬头,眼睛直直地看着他,“你现在知道了,你要斩我吗?”
山洞里安静了下来。
火堆噼啪作响,偶尔溅出一两点火星。
君逢北没有回答。
他忽然发现,那个答案让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我不知道。”
景阳:“什么?”
“你觉得我是魔吗?”
“啊?”景阳一下子摸不着头脑:“小道长不是修仙的吗?怎么变成魔了?”
君逢北自嘲地笑了笑。
后半夜,君逢北的烧又起来了。
他整个人像一块被扔进炉膛里的炭,从里到外都在燃烧。
景阳蹲在他身边,手忙脚乱地换药。
君逢北烧得意识模糊,嘴里断断续续地说着什么胡话。
景阳凑近,断断续续地听到几个字。
景阳跪坐在草铺边上,低头看着昏迷中的少年。
“你可别死了啊。”他小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破碎的祈求,“你死了小菩萨会把我的皮扒下来当毯子的。”
他伸出手,指尖悬在君逢北的眉心上方,犹豫了很久。一股淡金色的光芒从他的掌心亮起,那光芒温暖而柔和,带着一种奇异的生命力。
他将掌心覆在君逢北的额头上,金光渗入少年的皮肤,顺着经络流向四肢百骸。
君逢北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下来。
景阳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尾巴卷过来盖住自己的脚背。
凌晨时分,君逢北的烧终于退了。
景阳松了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栽,歪倒在草铺边上,头枕在自己的尾巴上蜷缩成一团沉沉睡去。
君逢北是在天光微亮的时候醒来的。这一次,他的意识比之前清明了许多。
他侧过头,看到了蜷缩在草铺边上的景阳。
他睡得很沉,呼吸绵长而均匀。
君逢北的目光落在景阳的脸上,停留了很久。
山洞外,天光越来越亮。晨光从洞口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
君逢北慢慢地坐了起来。
他盘腿坐好,闭上眼睛,开始运转功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