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逢北扶着洞壁,一步一步地走到洞口。
晨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山洞在半山腰,下面是一条蜿蜒的河谷。
少年揉着眼睛坐起来,头顶的耳朵先是竖了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猛地转向洞口的方向。
当他看到君逢北站在洞口背光而立的身影时,琥珀色的眼睛一下子瞪圆。
“你怎么起来了?!你不能起来!你伤还没好!”
他连滚带爬地从草铺上起来,跑到君逢北身边伸手要去扶他。手刚碰到君逢北的手臂,就被君逢北轻轻挡开了。
“我没事。”君逢北说。
“那……你饿不饿?我去给你找点吃的。还有溪水,我去打水。”
他说着就要往外跑,被君逢北一把拽住了后领。
景阳被他拽得踉跄了一下。
“坐下。”君逢北指了指洞里的草铺,“我有话问你。”
景阳乖乖地坐了回去,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君逢北在他对面坐下来,靠着洞壁,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虚弱。
“那条蛇妖,”他开门见山,“你知道吗?”
“知道一些。”景阳点头说,“它在柳河一带盘踞了多年。它想要化蛟,但化蛟需要渡天劫,它怕死,一直不敢渡。”
“它最近在收集精血。牲畜的血、妖兽的血、呃……”他顿了一下,“还有人的血。它用这些精血来淬炼自己的鳞甲,试图以量取胜,绕过天劫。”
君逢北的眉头皱了起来。
难怪鳞甲那么硬。
“你捡我的时候,看见我的剑了吗?”
“哦!看到的。”景阳从草铺下面摸出一个长长的布包,小心翼翼地递过来,“我从河滩上捡回来的。它漂到了下游的浅滩上。”
君逢北接过布包,打开。
福泽剑静静地躺在里面,他握住剑柄,剑身轻轻嗡鸣了一声。
“谢了。”君逢北说。
景阳摆手:“不客气。”
君逢北盯着福泽看了两秒,开口问:“你知道它的弱点吗?”
景阳的声音从草铺那边闷闷地传来:“我听说每一条蛇妖都有逆鳞,那只蛇妖的逆鳞在它的下颌,第七片鳞的位置。但因为它在用精血淬炼鳞甲,逆鳞被它藏得很深,寻常手段根本找不到。”
君逢北看向他:“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景阳从草铺后面探出头来,耳朵动了动。
“我在柳河一带住了很久了。它是这片水域的霸主,我一直在躲着它。躲的时间长了,自然就摸清了它的底细。”
“你一直在躲它?”
“嗯。”景阳点了点头,“它想吃我。狐火对它的精血淬炼有帮助,它追了我很久了。半个月前我被夹子夹住,就是因为我在逃命的时候没注意看路。”
山洞里安静了下来。
君逢北突然笑了一声,然后扶着洞壁站起来。
景阳立刻紧张地跟着站起来,伸手想去扶他,但又想起之前被挡开的经历,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伸。
“你要做什么?”景阳问。
君逢北拿起福泽剑,将它背在身后。他走到洞口,看着山下的河谷,目光沉静。
他说,“去算账。”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就够了。”
“可是你的伤还没好全。”
他转过身,看着景阳。
“我救你,你救我。我们已经扯平了,剩下的事情和你没有关系了。你走吧。”
晨光从洞口斜射进来,将山洞分割成明暗两半。
君逢北转身踏出洞口,纵身跃下山崖。
“哎!你还有东西没有带走……”景阳看着空无一人的洞口,声音弱小去。
君逢北的道袍在风中展开,他脚尖在崖壁上连点数下,借力卸力,稳稳地落在河谷的乱石滩上。
河水在他面前流淌,波光粼粼。
柳河在下游拐了一个大弯,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潭。
君逢北站在潭边的巨石上,低头看着水面。
潭水呈墨绿色,深不见底,水面纹丝不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腥气。
蛇妖昼伏夜出,白天是最虚弱的时候,现在离正午还有一刻钟。
君逢北没有等。
他纵身跃入潭中。
光线在水下迅速消失,十丈以下已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潭底的地形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巨大的岩石错落分布,形成一道道天然的沟壑和洞穴,洞穴里残留着被啃噬过的骨骼。
君逢北的目光在这些骨骼上停留了一瞬,继续下潜。
潭底到了。
前方一块平坦的巨石上,巨大的蛇身蜷缩成一座小山。它身上的青鳞在黑暗中泛着幽绿色的微光,每一片鳞片都有巴掌大小,边缘锋利如刀。
逆鳞在下颌,第七片。
他只有一次机会。
一击不中,他就要面对一条暴怒的蛇妖,而他身上还带着伤。
君逢北深吸了一口气,手指搭上福泽剑的剑柄。
君逢北靠近。
巨大的蛇身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它的蛇头搁在自己盘绕的身躯上,下颌紧贴着鳞片,看不出逆鳞的位置。
君逢北的目光从第一片扫到第十片,在心中标记出第七片的位置。
剑尖精准地刺入第七片鳞片与第六片之间的缝隙。
“铛——”
金石交击的声响在水中炸开,震得君逢北虎口发麻。
鳞片下面,一层暗红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精血淬炼出的护体血罡!
君逢北心中一惊,他低估了这蛇妖的防御。
蛇妖的眼睛在黑暗中猛然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