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宗的桃花开得像一场火。
韩凌双被绑在宗门中间的囚仙柱上已经有三天了。
这三天里,他先后被搜走了三枚储物戒、一把剑、一件贴身软甲,连靴筒里藏的那张遁地符都没能幸免。
那位搜他身的合欢宗女修翻出遁地符时,还冲他笑了一下,说:“小郎君跑得倒快。”
韩凌双也冲她笑了一下,说:“姐姐要是喜欢,送你了,反正我也用不上了。”
女修愣了一下,大约是没见过被绑在柱子上还笑得出来的贼。
韩凌双甚至还跟一个负责给他送水的小弟子聊了两句,问人家合欢宗的米粥里放不放糖。
小弟子没理他。
韩凌双百无聊赖地低头看了看锁着自己腕骨的玄铁链。
这东西是真麻烦,上头刻满了禁灵纹,一丝灵力都提不起来。
他试过用蛮力挣,腕骨磨出了血,铁链纹丝不动。
他又试着用牙去咬锁扣,差点崩了一颗牙。
他叹了口气,仰头去看天。
合欢宗的天倒是好看,暮色四合时分,天边晕开一层极淡的绯红,像谁用指尖在宣纸上抹了一道胭脂。
“早知道就不来了。”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却没什么悔意。
话音未落,山门方向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那声音不像是普通的斗法,更像是有什么东西以极快的速度撞上了护山大阵,然后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整座山都震了一下,囚仙柱上的铁链哗啦啦地响。
他偏过头,朝山门的方向望去。
远处一道剑光破空而来,白得刺目,劈开了合欢宗漫天的桃花瘴气。
那道剑光之后跟着漫天的术法余波如同烟花一样炸开,每炸一次山体就震一次。
韩凌双眯起眼睛,努力在纷乱的灵力波动中分辨那道剑光的轨迹。
哪怕被七八道术法同时追击,那道剑光的轨迹也没有丝毫紊乱,对方笔直地朝着合欢宗腹地切过来。
“嚯,厉害啊。”韩凌双由衷地感叹了一声。
剑光越来越近,他终于看清了来人。
是一个白衣的女子。
白衣已经被血浸透了大半,左肩上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血顺着袖口一路滴落,在她飞掠而过的山道上留下一串暗色的点。
她的头发散了一半,剩下的半束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露出一张极为冷厉的面容。
她的五官极好看,眉眼清冽,鼻梁挺秀,只是那双眼里的寒意太重了,重到让人不敢多看。
她右手握着一柄长剑,剑身上凝着一层薄霜,每挥出一道剑气便有细碎的冰晶在空中炸开,将合欢宗的桃花连同术法一同冻碎。
她的每一剑都是奔着取命去的,精准、冷冽、毫无犹疑。
她一路杀了过来。
韩凌双看着三个合欢宗的内门弟子试图拦住她结果被她的剑光一卷,三个人同时倒飞出去,胸口凝着一层薄冰,落地时已经没了声息。
她踉跄一步,嘴角溢出一缕血却没有回头,反手一剑将那个躲在暗处的弟子钉在了身后的桃树上。
剑拔出来的时候,桃树轰然倒下,花瓣和血一起飞散。
她目不斜视的经过韩凌双,杀到了合欢宗的内殿前。
内殿的门大开,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男人缓步走了出来。
合欢宗长老,殷饶。
韩凌双认识他。
事实上,整个修真界黑市上混的人都知道殷饶。
合欢宗三大长老之一,元婴后期,最出名的是他的“合欢缚魂术”,专以双修之法采补他人修为,被他祸害过的散修和小门派弟子不计其数。
殷饶看着浑身浴血的白衣女子,居然还笑了笑:“你倒是比本座想象的来得快。”
简玉白没有回答。
白玉剑身上的寒霜浓到连韩凌双隔了这么远都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殷饶负手而立,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她自己愿意的,本座又没有逼她。你情我愿的事情,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辜负’?”
简玉白的声音很低,很冷。
“她、不、愿、意。”
四个字,一字一顿。
殷饶的笑容僵了一瞬。
简玉白没有再说话,直接出剑。
那一剑的风华,韩凌双觉得自己这辈子都忘不掉。
剑光泼洒开来,天地间所有的光都在那一刻汇聚到了她的剑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