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在这里,沈孚被隔绝了。
当年事发后,季纭对沈孚不可谓不狠心,因为在她看来,沈孚拥有的实在太多,他从出生开始就被安排好了一切,名声和地位对他而言不过是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
他越来越狂妄,越来越目中无人,他在对待沈幸这件事情上简直无法无天。
季纭和沈魏共同经营一家大公司,在这里,季纭拥有绝对话语权,当时的DENSE 如日中天,明眼人谁都知道其中少不了沈魏的帮扶,但实际上是季纭没反对。
因为季纭只想让沈孚体验和沈幸同样的情绪崩盘,她主张将李小拾改名为李是今,为李是今重新打造一个身世,她把消息一点一点透露给沈孚试图刺激他的神经。她知道沈孚一定会怀疑,但是再多的怀疑也会败给慢性相信。
只是在这中间,季纭得知沈孚的精神和身体每况愈下后并没有一丝好受。
回头想一想从前一家人在一起的幸福时光,季纭恍然发现,那套严酷的因果报应法则竟然被她用在了自己孩子身上。
她看到沈幸的状态慢慢变好,沈孚却频频住院。
有一天,沈幸主动坐在她的身边抱住了她,他说:“妈妈,我不希望你难过,因为你对我太重要了,我知道你担心沈孚,也知道你做的那些都是为了我,那我去陪陪他,好吗?”
沈幸花了很长时间才让季纭同意,从那之后,李是今出现在了沈孚的视线中。
他们中途一起回过一趟家,也就是在那一次,季纭告诉了李是今关于他的身世。
因为沈孚偏爱李是今的动静太大了。
对方当年是得知沈幸病情严重才彻底放弃向季纭要孩子,这次他们从沈孚那里得知李是今的情况趋于好转,孟立荣作为国内有头有脸的大师级人物,主动向季纭请求:希望能有一次和孩子相处的机会,他们已经找了孩子太多年。
经历了这么多事,这次季纭没有再反对,也没有先答应下来。她知道李是今也已经可以走出家门独立生活了,所以季纭把这件事告诉了他,想让他自己做决定。
但李是今听后并没有表现得太意外,他说:“其实沈幸早都知道了,在国外,我的老师告诉我她是我的亲生母亲,但我隐瞒了下来,因为我已经有家了。回国后是你一直帮我把他们阻挡在外,我猜到了。”
整整四年的陪伴与坚持,李是今怎么可能不为季纭的付出感激,他那时几乎丧失了所有的希望,就连大脑也不受控制,整个人都濒临死亡,在那种生不如死的状态下,是季纭把他拉了出来,是爸爸妈妈陪他一起康复。
这需要耗费多少心血,又有着怎样无法偿还的共同努力。
季纭对李是今而言实在太重要了,以至于当季纭问他想不想见见那些亲人时,李是今知道,季纭也在害怕他离开。
所以他告诉季纭,他会在日后离开沈孚的时候见一见那位等他的老人家,但他也让季纭放心,他一定会回家,回这个家。
今天,兜兜转转,沈孚和李是今一起回了家。
清晨的亮光夹杂着某些愿望。
他们一家四口坐在一起。
季纭和沈魏对待李是今时仍旧很谨慎,毕竟他又离开了家很长一段时间,他们很担心因为沈孚照顾不周导致李是今的病情再复发。
东方的太阳缓缓升起,室内的景色得了不少散落各处的光。
季纭问李是今这段时间在那里好不好。
李是今说还好,就是偶尔很忙。
沈孚和沈魏开车出去买了早餐。
沈魏是典型的话少只做事,他们一家人经历了这么多波折才走到现在,沈魏语重心长道:“你们怎么回来的?”
“我强迫的。”沈孚答。
沈魏叹了口气,“以后小幸留在家,你别强迫了,你除了强迫什么也不会。”
沈孚看了一眼开车的沈魏后,转头看窗外。
他们父子俩买完早餐就回了家,一路上的聊天话语寥寥无几,非常疏离就是了。
季纭听到外面院子的动静,对李是今道:“一会我和你爸去上班,吃完早饭你回房间休息休息。”
李是今刚说了声好,沈孚和沈魏就前后脚过来了。
李是今看了一眼沈孚,沈孚的目光却有点闪躲。
其实李是今从回到家以后,都没有再和沈孚说过一句话,沈孚也只是在一旁看着。
沈孚在中途喊了声常常沉默的沈魏,问他想不想开车出去买早餐。
“你和,”李是今刚想问沈孚一句话,沈魏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沈魏:“小幸饿吗?”
李是今恍惚地看了一眼沈魏,他喊了一声爸,又忽然笑了一下,他摇了摇头,“我一点也不饿,你们先吃。”
季纭在旁边刚想说点什么,李是今又道:“妈妈,你别紧张我了,快去吃饭吧。”
季纭后知后觉自己担心过头了,小幸现在已经很棒了,她喊上沈魏一块去吃早饭。
沈孚没跟着去,李是今看了他一眼提醒道:“你怎么不去,开车的时候肚子就在叫了。”
沈孚走到李是今面前,又蹲下,“那你先回屋睡会儿,饿了我再帮你重新买。”
李是今说不用,他看到沈孚眼睛里的红血丝,忍不住摸了上去,“你一会也休息休息。”
沈孚滚动喉结,这种由李是今主动关心的时刻,要追溯到很久以前。
在很久很久以前,沈幸会这样询问自己在国外学习累不累的。后来工作了,他还会在视频里问自己记没记得按时吃饭,为什么看起来瘦了。
沈幸学习能力不强,总是连一个最简单的问题都听不懂,但他会很用心去记,去弄明白。
他认真起来的时候一点都不会被打扰,季纭有的时候辅导他还会拍照片,沈孚会收到只有半张侧脸却让人想拥抱的沈幸。
所以,在异国他乡的沈孚,每次和沈幸通话,打视频,再听到他有慢有快的关心和提醒的声音时,他都很想立刻抱上沈幸。
现在想想,自己到底多混账,才会让他们一家人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不是因为季纭心软,如果不是因为李是今愿意主动见他,他哪里还有赎罪的机会。
“对不起,我早该说对不起了,我一直不敢承认、不敢面对。这次我也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把你带了回来,可是我不想让你一个人留在那,”
李是今的手还没有从沈孚的眼睛上移开,他沉默看了几秒,直到沈孚的眼泪烫到他的指尖,李是今才说:“其实我这次没打算离开。”
“快去吃饭吧,爸妈在等着你。”
沈孚抓住了李是今的手,他在那里看到了一些感情,沈孚的心跳动起来,“那你睡会好不好?”
李是今笑着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