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孚走了后,李是今总能时不时收到沈孚的日常信息。
他什么都分享。
有季纭和沈魏日常拌嘴的画面,有回回闹脾气不睡觉的动静,还有他日常工作中遇到的笑料。
李是今偶尔也会回一两句,但大多时候,都是沈孚长篇大论。
沈孚走了,沈孚又来了。
沈孚不再像刚开始那样一留就是半个月,他从一个星期来一天到一个星期来两天。
沈孚在这个决定中看到了李是今的放松,他笃定一个星期拥有两天的幸福时光已经是李是今的恩赐。
秋天的傍晚,果园也没有什么生长的迹象,李是今不忙,在院里和大爷说了一会话。
东头街的故事又被提起了。
一对残疾的夫妻本身日子过得就不容易,却因为心善捡了一个孩子。
他长得白净,样子很漂亮。
但他是个小傻子,别人偶尔跟他说句话,他只敢盯着地面看。
三四岁的李小拾连爸爸妈妈都不会喊,但他会安静地坐着,会用小脑袋蹭着女人的脖子表示依赖,他总是眯眯眼睛就抓着女人的衣服睡着了。
女人后来走了,走在了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她的离去不声不响,甚至说不清原因。
只是第二天,李小拾看到男人哭。自己趴在女人怀里时,再也没有了温度。
这之后,他常被男人用绳子绑在后背上。
男人当年干活时,他被包成一小团,戴着男人自己编的大草帽就坐在不远处的田埂上,静静地看。
男人怕他一直看着自己迟早会看不到,就挑了根玉米,让他拿在手里玩。
他拿着玉米玩,玩着玩着就听到了男人的声音,再抬头时,他看到男人摔在了玉米地里,没能起来。
所有人都集中到了男人那里。
他被别人抱回了家,看到别人把男人送回了家。
男人的腿好不了了,他常常被男人抱在怀里,看男人抹眼泪。
李小拾替男人擦眼泪。
小小的掌心全部都是水,他不懂为什么只在女人离开时掉眼泪的男人如今频频掉眼泪。
父亲的眼泪与母亲的怀抱,李小拾曾经裹着的襁褓和一针一线缝补的旧外套,都随着棺材板被沉重锤下的那一秒,彻底停下。
男人走了。
李小拾被带走了。
后来又失踪了。
五六年后,那里发展了,建起了新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