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扫落叶,冬风夹碎雪。
正值十一月,李是今没出门,他站在楼上看了眼窗外,纷扬的雪花被风刮在了平和的大地上,苍茫之间,白色一片。
李是今穿了件大衣,拿了把伞,想出门买点东西。
走了走着就走远了,他在超市里逛了半天也没见要买的东西,索性进了家便利店,要了杯热咖啡就结账走了。
巧的是,他在路边遇到了沈孚。
自从上次过后,李是今再也没接收到沈孚助理的联系,他觉得,沈孚可能只是想找个机会发泄情绪,并不想和他有交集,但他需要到沈孚身边。
李是今看到了便主动走了上去,他这次的语气听起来相对热情,喊了声沈总好。
沈孚意外地扫了来人一眼,他今天外出办事,雪下得太大便在路边停了会儿,没想到会遇到李是今。
李是今见到了沈孚眼里的意外,便道:“沈总看起来不像等人,不然去我家坐会。”
沈孚皱眉看他,尽管他知道上次对李是今的态度就是一场欺辱,但是心底的某个念头响起时,他说出口的却是:“滚去找别人。”
李是今微微愣住,笑了笑,转身走了。
沈孚盯着他的背影,瞬间的麻木感遍布全身,他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最后又跟了上去。
“沈总,喝茶。”
李是今让沈孚坐在沙发上,又给沈孚泡了杯茶,就像沈孚之前的厌弃都不存在一样。
他调了调室温,问沈孚合不合适,沈孚点头过后,他就不再说什么,抱起一只银白色的金吉拉坐在了落地窗前的躺椅上。
小猫实在太乖了,它躺在主人的怀里迎合着主人的抚摸。
李是今这个时候很显安静。他不确定沈孚想不想和他说话,到目前为止,他和沈孚所有的相处都已是他想要满足沈孚的力所能及。
他的目光望着窗外。
沈孚看着他,心里有什么东西不上不下,他第一次知道李是今的时候,既诧异又痛恨。
那是因为他以为他找到了沈幸,结果那个人却不是沈幸。
就像是他顶替了沈幸被发现的可能。
沈孚这样认为,并在后来加剧这种想法。
他坚信就是李是今顶替了沈幸的身份,如果不是李是今被父母留下来,沈幸不会白白遭受那么多罪。
在对待沈幸这件事情上,他不分青红皂白,把无辜者和遗弃者放在同等位置上,认为他们全都该死。
可是上次过后,沈孚再也无法这样认为。
他看到李是今眼底的那些倔强,他那样羞辱李是今,他几乎是毫无底线地欺辱,可李是今还是选择干净又利落地走开。
他没有情绪也没有不满,他既倔强又满是伤痕与空荡,他和沈幸一样。
沈孚找了那么多乖顺的人,都只是为了让他们演绎沈幸表面的样子。
可沈幸当年反抗,其实最倔强。
所以沈孚清晰地发现,李是今实在和沈幸太像了。
为什么李是今会和沈幸那么像,他想认下这个现实,他也想这样。
但递给他的调查资料完全不是这样。
异常齐全的资料一次又一次送到他手上时,他在半信半疑中神经松垮,混乱的思维使他不受控制地恨上李是今,愧对沈幸。
自从上次过后,沈孚怎么也没有办法再面对李是今,因为他发现,在混乱的精神中迷失太久,他也怕掀开当年的真相,怕承认如今这个名利双收的沈总在早年逼死过他的弟弟。
可是今天又见到了李是今。
李是今的每一个神情,他抚摸小猫又抬头看雪的时候,安静又美丽,他和沈幸重叠了。
他悲戚又毫无温度的目光,又和沈幸重叠了。
沈孚喝了一口茶,盯着李是今看。
李是今坐在躺椅上会时不时抚摸小猫。
他皮肤很白,和沈幸一样,但这种白放在这个时候又带着病弱与忧伤。
沈孚最终还是移开了目光,他放下杯子,靠在沙发上短暂闭上了眼睛。
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他心病难除,不久前还因为身体状况上过新闻,可能他们都看到了,可能他们想让李是今来抚慰自己。
沈孚站了起来,走到李是今的躺椅旁。
李是今好像没有注意到他,他的手在顺猫,眼睛看着窗外。
沈孚蹲下,摸了摸他怀里的小猫。
小猫喵了一声,很是怕生,从李是今怀里跳走了。
李是今惊讶地侧头,他看到沈孚蹲在自己旁边。
他的眼中闪过迷茫,随后又满是清明,他笑了笑,干涩的又脆弱漂亮的。
沈孚在他的笑容中愣住了,手臂也停在了半空,随即说了一句我走了。
李是今说好,又把腿边的小猫抱在怀里,送了送沈孚。
李是今在门口对着沈孚笑,“沈总有机会再见。”
沈孚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走了。
这之后,李是今的日子平平稳稳,他没有太多的事,外头下了一个星期的雪也不见停,平日里他几乎都会抱着小猫发呆。
在落地窗前,一坐就是一整天。
这天,已经是沈孚离开的一周后了,他收到了沈孚助理的信息,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去一趟。
李是今看了眼短信,又和小猫对视,那双圆滚滚的小眼睛在盯着自己,还有那轻轻安慰似的小爪子,李是今摸了摸小猫的脑袋。
李是今在酒店的房间给自己洗净,他按照步骤一步一步来,只是这里的每一步,他的手都是稳的,就是有时候会听不到心跳。
沈孚回来的时候,李是今坐在沙发上等他。
他的沉默在沈孚回来的那一秒变了,他听到推门的响动,看到了沈孚。
沈孚手上搭着外衣,抬头看到李是今的那一秒微怔。
李是今穿着浴袍,他走到沈孚面前的时候有股淡淡的清香,头发还没有干透,一张脸跟刚出水一样带着水光的滋润感。
“小幸。”
李是今听到沈孚的声音,他喊了声沈总。
这声沈总就这样把沈孚的思绪拉出,他带着明晃晃的讨好,可是当年的沈幸也是讨好,他生活在他们家的每一天都在讨好。
沈孚浑身带着酒气,他把衣服递给李是今后,抱住了李是今,他闻着李是今身上的沐浴清香,闭上了眼睛。
“我去洗澡,你等我一会好不好?”沈孚问。
李是今恍惚片刻,还是嗯了一声。
沈孚从浴室出来时,看到李是今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
这种姿态,倒是一点也不像是他们之间的这种关系。
沈孚站在原地静静地看,他今天并非一定要找上李是今,可是他今天喝了不少酒,又碰到了程敬先。
程敬先如今也不是当年的流量了,他当年配合同公司艺人炒CP,结果对方出了事黑料满天,程敬先倒是坐收渔翁之利,坐稳了顶流二字。
只是没多久,程敬先出了事。遭到好友恶意抹黑,甚至虚构恋情史,导致程敬先黑料满天飞,事业一落千丈。
程敬先在那个时候消沉了不少,辟谣又澄清,但后来又因为实力重新火了起来。
这件事沈孚只了解了个大概,因为当时程敬先出事后没多久,沈幸也出了事,不见了。
他和程敬先两个人在之后基本没什么联系。
是后来,程敬先突然找上了他,托他帮忙办理相关手续,把一个人接回国。而那个人,正是当初抹黑程敬先的那名“好友”。
沈孚对于程敬先的行为几乎一言难尽,但毕竟是多年朋友,沈孚只能一边骂他一边帮他。
沈孚当时以为程敬先把人带回去就是喜欢,就算对方毁了他的事业都能既往不咎,谁知就在今年,程敬先突然跟他们同公司的一位新人演员搭上了关系,甚至已经交往了。
沈孚知道程敬先出道后花边新闻不少,但真渣到他面前了,还是让他一阵烦躁。
他今天受邀参加一场酒会,期间有不少投资方和明星艺人,待久了便想出去透透气,谁知刚好撞见了程敬先和他那个男友在谈情说爱。
沈孚蹙眉,咳了一声。
程敬先怀里的人听到声音后很快推开了程敬先,程敬先愣了有足足三四秒。
程敬先还有理了,看到是沈孚后几乎没有任何言语就往沈孚腿上踹了一脚,然后带着他的人走了。
沈孚的气不仅一点没透到,还染了一身闷气,他提早结束酒会,脑海中却总是闪过李是今的样子。
现在看着正躺在沙发上睡觉的李是今,沈孚叹了一口气,去抱他。
沈孚抱上他的时候,李是今条件反应迎了一下,某些细微的小动作很明显,又是让沈孚一愣。
他从前抱沈幸,沈幸也是这样,右手会主动伸向他的腰,抓紧了再松开,就像是怕人会走掉一样。
沈孚低头蹭到了李是今的额头,闭着眼睛喊了声小幸。
李是今在这声小幸中睁开眼睛。
每一次,整理现实的每一次,他的眼中都会先露出迷茫。
李是今久久沉默,喊了声沈总。
沈孚不想打扰到他,让他接着睡。
李是今没再闭上眼睛,他拉了拉沈孚的手臂,双目间静止般地对视,李是今在沈孚眼底看到他的执念和不可救药的偏执爱意。
李是今在沈孚将他放在床上后依旧没有松手,他看到沈孚滚动的喉结,也看到沈孚急促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