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路上太危险了,快回家。”
说话的是一名年轻女人,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李小拾抬头的时候有点不知所措,见到陌生人只敢攥着衣角不说话。
季纭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们一家三口自驾游,趁着家里孩子几天后又要出国,便打算到某景点逛一逛,谁知途经这里会看到这么个孩子。
季纭见孩子不声不响,先把他拉到路边,“你家大人呢?”
李小拾的手心变热了,他忍不住攥紧季纭的手,怯生生抬头看了一眼季纭,刚想嗯一声,刚才的车上又下来两个人。
是季纭的丈夫和儿子,沈魏把车停在路边后,喊他儿子沈孚也下车看看情况。
沈孚先跑到季纭身边,看到她牵着这个小孩的手,凑近问,“妈妈,他怎么了?”
“可能是和家人走丢了,”季纭低头又问了一遍李小拾记不记得家在哪儿。
李小拾依旧不说话,但从他们身后突然出现一个骑自行车的小孩,小孩好像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他停下自行车,口无遮拦道,“他是被拐来给人当儿子的,那人死了,现在就剩他一个了,他是傻子,老喜欢半夜在路上瞎跑,我爷说他早晚有一天要被车撞死,你们都别沾上他。”
说完,小孩就站在脚踏板上骑自行车走了。
季纭和沈魏听后都愣住了,李小拾还是一如既往没敢动,但他紧张到攥紧了自己的手心,这个时候肚子又饿得不行,咕噜咕噜叫出了声。
沈孚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牛奶糖递给他。
李小拾吓了一跳,后退小半步,没敢接。
第二天,季纭拉着李小拾的手走进了一套独栋别墅,自驾游临时取消了,因为季纭和沈魏在征得沈孚的意见后决定带回这个孩子。
沈魏看得出季纭心疼孩子,也知道季纭很相信缘分,他们之前一直在国外,前几年才跟着风向回国创业。这么突然遇到的孩子,他们也不忍心让这孩子再回去自生自灭。
李小拾被带到了一个新环境,他只知道自己被稀里糊涂带上了车,吃了很多东西后又睡了一觉就到了这里。
“妈妈,我先带他去洗澡。”沈孚主动从季纭手里接过李小拾,边走边说,“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李小拾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这次终于听懂了,他低着头,“我叫李小拾,爸爸说我是捡的。”
沈孚听到他说出完整的一句话都愣住了,他还以为这小孩只会发出简短的几个音,没想到回答得很流畅。
“那你多少岁了?”沈孚继续问他。
李小拾好像被难住了,回答不出来。
看他回答不出来,沈孚直接抱起了他,这小孩比他矮了一半,最多六七岁。
沈孚确认他不是傻,只是反应慢,所以沈孚刻意教他掰手指头数数,李小拾有模有样学会了,洗澡全程都掰着手指头。
直到沈孚帮他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李小拾还在掰手指头,但依然说不清自己到底几岁。
季纭一直在外面等他们,看到从浴室被抱出来的李小拾正在掰手指头,季纭忍不住笑道:“哥哥教你数数呢。”
李小拾突然吓得一抖,“哥哥,”
季纭以为是自己突然说话吓到了他,所以她声音放轻不少,“是哥哥呀,哥哥帮你洗干净又换上新衣服了对不对,哥哥好不好?”
李小拾刚才还在掰手指头,这会两只手紧张得攥拳,又不敢说话了。
“没事的,我们不紧张。”季纭摸了摸他的头。
这孩子看起来营养不良,瘦得只剩骨头,季纭从沈孚手里接过来,对沈孚道:“一路上都没怎么睡吧,你去休息休息,我来照顾他。”
就这样,他们一家人一起照顾了李小拾好些天,直到沈孚出国,季纭和沈魏才带着李小拾去报警,他们想按流程领养这孩子。
但在这个过程中,李小拾竟然提供了有效信息,他说了很多记忆中的标志性建筑,警方排查后,真找到了李小拾的亲人,是他大伯。
在盘问的过程中,这位自称孩子大伯的男人交代了李小拾是和自己家孩子一起爬山时走丢的,期间言辞恳切,甚至不停哭诉说终于找到了这孩子,还要把孩子带回去。
季纭眼睁睁看着男人带走了李小拾,沈魏也没有想到他们准备了那么多材料,最后竟然没机会拿出来。
沈魏拍了拍季纭的后背,安慰道:“找到家人也不是坏事,要是想他了,我们可以时不时去看看他。”
季纭听后没觉得好受,只觉得无能为力。
正当季纭调整好情绪和沈魏打算离开的时候,那个自称为孩子大伯的男人竟然又折返回来,找上了他们。
“这是他的户口本,还有一些用上的资料都给你们。我家那口子前年又生了个儿子,实在没精力养了,你们想要就送给你们了,这里有我电话,别看他脑子笨,但是乖得很,也不惹事,随便给他口吃的就行。现在晒黑了,但小时候都说他长得好,拜托你们了。”
男人都没说完,季纭的手就被拉住了,李小拾从小到大都少有大胆的时刻,这次却仰头盯着季纭,好像在说答应他吧。
就这样,季纭和沈魏把李小拾带回了家。
季纭看着在自己手里的小孩,也算是安了心。
只是户口本上的名字让季纭翻来覆去地看,她心疼地抱着李小拾坐在沙发上,“宝宝,以后我们就叫沈幸了,幸运的幸,好不好听?”
李小拾好像已经习惯了季纭的靠近,他不知道什么叫幸运,却点了点头。
从此以后,李小拾生活在一种早已不记得的关怀之中,他看起来小小的又呆呆的,但他每天都是很乖的,季纭给他买新衣服,给他请专业医生和启蒙老师。
什么都不懂的李小拾喜欢画画。
他拿起画笔,有的时候一涂就是一整天。
他好像懂事了,但又没完全懂。
他开始喊季纭妈妈,喊沈魏爸爸。
季纭喜欢抱他玩,有时会问问他还记得什么。
李小拾脑子不灵光,但是他把能记得的都说了。他看到妈妈流下的眼泪,看到一旁的爸爸也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当然,还有一个在国外留学的哥哥也常常在电话里和他说话。
沈孚在国外会通过和季纭视频时主动和沈幸说话,沈孚仍然记得第一眼见到这小孩的样子,他的右眼下方有一颗痣,左眼眼尾有道微不可察的小伤疤,一双呆滞的眼睛格外让人心疼。
刚开始沈孚和他说话的时候,沈幸总会缩在镜头外不敢看他,季纭每次都小声说这是哥哥,不用怕。
久而久之沈幸也就不怕出现在屏幕里的沈孚了,还会主动喊他哥哥。
但是等到视频里的哥哥真的趁假期回到家后,沈幸反而又缩在季纭身后,不敢看他。
沈孚知道他胆小,所以沈孚主动走向前蹲在沈幸面前,他看到沈幸攥紧手心,就主动去拉他。
沈幸吓得抱住季纭的腿,季纭说:“这是哥哥呀,不认识了吗?”
沈幸盯着沈孚看了好几眼,最后才攥住了沈孚的手心。
自从沈孚假期回国后,沈幸就常被沈孚拉着手心带在身边。
沈孚知道沈幸爱发呆,说话也不利索,胆子还小。
所以沈孚总想去引导他,带他出门,帮他提高胆量。
可他的胆子实在是小,有时被人无意碰到了都会害怕,敏感得发抖。
沈孚拉着沈幸的手出门,沈幸会攥紧他,买杯饮料付钱的工夫,沈幸也要攥着他的衣角才行。
有一次外出走在路上,一个骑自行车的小孩突然从路口冲过来撞到了沈幸,沈幸瞪大眼睛一动不动,任由自己被撞。
当时沈孚还拉着沈幸的手,他看到沈幸衣服上的车轮印,就把他拉近问他疼不疼,沈幸小声说不疼。
沈孚的脾气并不小,准确来说,如果不在家人面前,他在任何人面前都是个脾气差的人。
他看撞人的男孩要跑路,当即踹翻了那辆自行车,“跑什么跑,滚回来给我道歉!”
还没等那男孩道歉,沈幸就跟吓坏了一样,抓紧了沈孚的手。
沈孚按了按他的手,压着声音对他说别怕。
撞人的男孩也是无心,但他道歉完后,自行车又被沈孚踢了一脚,男孩喊了一声你给我等着,扶起自行车飞快离开了。
沈孚怕沈幸撞疼了不知道说,带着他找医生看了一遍才放心。
他们回家的时候,路过一个大爷卖小动物,沈孚松开沈幸的手让他拉着自己的衣服,然后又从笼子里抱出一只白色小猫。
小猫很乖,沈孚觉得它的漂亮和沈幸一样,呆呆的,任由别人触摸,不知道反抗,连自己有什么需求都不敢说。
沈孚故意把猫抱在沈幸面前,沈幸吓得躲在他身后看都不敢看。
沈孚笑了一声,他让沈幸摸摸他。
沈幸除了胆小,还是听话的,就算是对有些事情迟钝,对他人的要求也是不反抗的。
他还是选择摸了摸小猫,但其实身体离得远远的,不敢。
沈孚笑着抱着猫往沈幸手里蹭了蹭,沈幸又躲又在摸,慌张得不行。
沈孚最终放下手中的小猫,他把沈幸的手攥在手里,他说小幸的胆子还没有小猫大。
“小幸,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小?”沈孚晃着沈幸的手问他。
沈幸懵懵的,没回答。
沈孚说他是只漂亮的傻小猫。
正当沈孚打算带沈幸离开的时候,有一个陌生女人看到了他们,她好像吓了一大跳,抓住沈幸的胳膊就问沈孚,“这是你亲弟弟吗?他多大了?这是你的亲弟弟吗?”
沈幸吓得差点哭了,沈孚先对沈幸说了句没事,然后推开女人的手。他的语气并不友好,“我弟弟怕生,请你松开。”
女人最终还是松开了手,落寞地看着他们两个人走远。
这件事只被沈孚当作一场见怪不怪的小插曲,他依旧每天都爱带着沈幸玩,十六岁的沈孚就跟讨到了宝贝一样。
季纭有的时候看着沈孚带沈幸一玩一整天,自己想抱一抱沈幸都找不到机会。
沈幸每天都被沈孚带出门,有的时候沈孚还会带他见朋友。
沈孚有一个幼时玩伴名叫程敬先,如今年纪轻轻就是一名流量明星了。
沈幸怕生,刚进程敬先家门的时候,只敢一直躲在沈孚身后。
程敬先早就听沈孚提起过这个小孩子,看他太害怕就主动和他说话,声音又轻又慢的,但沈幸还是怕。
每次都这样,有一次沈孚再带他去,程敬先提前从邻居家抱了只又乖又小的猫,递给沈幸的时候沈幸缩着手臂躲。
“没事的,不吓人。”沈孚在一旁提醒。
沈幸看了眼程敬先,这才接了过来。
“这次不怕了吧?”沈孚见他抱着小猫的样子又乖又安静,小声问着他。
沈幸没说话,只抬头看了眼沈孚,看到沈孚的朋友也在看自己,他又缩回了眼睛,谁也不敢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