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暴雨天。
一栋奢华洋房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哀嚎。
“我的孩子怎么会被偷走?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孩子,孟城明,我让你照看孩子你为什么非要交给你弟弟!如果不是他……”
轰隆——
遥远的山脚下,一名弃婴在雨夜放声大哭。
瓢泼大雨,一个男人听见了哭声,他打着一把破旧雨伞踩进泥坑,摸到烂纸箱里的孩子后,抱进怀里带回了家。
“外头捡的,他们不要,咱要。”
轰隆轰隆的打雷声,噼里啪啦的巴掌雨,厚重又模糊的老窗户,窗户里头,是一对弯着腰的男人和女人,他们的身影一晃又一晃。
这一晃就晃到了昏黄的老灯泡前。
男人把孩子递给女人,女人抱着湿漉漉的孩子轻轻抚摸,她低下头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又捏了捏他的手。
孩子的哭声减弱了,女人着急着把他外头的湿衣服脱干净,又紧张地把他裹在襁褓里。
这个雨夜里被遗弃的孩子活了下来,从此也有了个家,家里人给他取了个名字,叫李小拾。
捡他的这对夫妻,是远近闻名的好人。
夫妻俩没剩多少亲人,他们住在东头街的一间小房子里,日子虽然不富裕,但一日三餐,每天都不愁着过。
他们没孩子,捡了李小拾,就是天赐的孩子。
他们常常在夜里围着孩子笑,逗着孩子乐。
男人外出干活,女人擅长手工。
李小拾来了以后,女人常常抱着李小拾在白天做手工,到了晚上就站在门前等着男人回家。
“干活的时候,人都说咱这孩子不错,”男人傍晚回来,他从女人手里接过孩子,哄着孩子说,“瞧我们这水汪汪的大眼睛。”
昏黄的灯光照清了一家三口的影子,女人眼含笑意看着他们,李小拾挥舞着攥着手心的小拳头,也被逗乐了。
一年两年,李小拾到了该会走路的年纪了,男人教了很多遍,学不会。
他到三四岁才学会走路,男人又教他说话,教不通,两颗眼睛就在那儿,怎么也不转。
出生那年的大雨让李小拾落下了病根,什么都比人慢。听得慢,说得慢,镇上有人猜测这孩子可能是出生的时候脑子被淋坏了。
不过他长得好,远近闻名的漂亮孩子,外头不少人都夸男人和女人捡了这么个娃。
女人从早到晚照顾孩子,男人常常锻炼孩子走路和说话,李小拾眨着迷糊的小眼睛,一一啊啊地跟着男人学,却总不敢大声说话。
这孩子好像天生胆子小,有时女人带他出门,有些带孩子的大人会围观他,可他只要看到陌生人就把头缩在女人腿间。
有同龄小孩喜欢他,想和他玩,他也害怕。
一年后,女人生病走了。
李小拾不再缩在女人腿间,他被男人系在了后背上。
男人心里愁,每天晚上,他都把李小拾放在床内侧,拍着他睡觉。
等孩子睡着了,他又下床找冰糖吃,嚼到半夜,半袋子冰糖都没了,也没觉着甜味。
日日夜夜都是这样。
有一天,男人跟着召集的人去地里干活,中途渴了想闲下来喝口水,一转身,后头突然路过一个拎锄头的人。
男人侧身的工夫没站稳,腿一打弯就磕在了那人手里拿的锄头上,新锄头。
一点伤口不碍事,但伤口再也不愈合了,去医院一查才知道,是糖尿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