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奴才在。”
“从掖庭再选些稳重能干的宫人来伺候皇后,务必伺候妥当。”
“是。”
不过半个时辰,新的宫女与内侍便被送入凤仪宫。
这些人低眉顺眼,行礼规矩严整得近乎刻板。可不知为何,尔朱英娥看着他们,心头却莫名泛起一丝不适。
尤其是站在最前方的四名宫女,身形笔直如松,步伐沉稳无声,过于训练有素,反倒显得陌生。
只是她尚未细想,那些人已迅速收拾好残局,悄然退下。
殿门重新合拢。
“皇上今日为何发这样大的火?”尔朱英娥压下不安,替他整理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不过一个丫头,贬了便是,倒吓坏了臣妾。”
元子攸神色温和。
“伤了朕不要紧,皇后身子金贵,朕怎容任何人有一丝一毫伤害你的可能。”
尔朱英娥心头微动,那点疑虑也被压下几分。
随后传膳内侍鱼贯而入,两人一同用过晚膳。
残席方撤,殿外忽然传来尖锐通传:
“太医到——”
尔朱英娥微微一怔。她今日身子并无不适,更不曾传唤过太医院。
下一刻,殿门开启。姜绘宁、朱辰领,张远以及两名随行医工,已经低头走了进来。
尔朱英娥的目光冷冷扫过姜绘宁。这些时日,元子攸独宠凤仪宫,她志得意满,倒是险些把这个眼中钉给忘了。如今再见,看着姜绘宁那张清冷的脸,她心中依旧难免升起一阵厌恶。
她随即转头不解地望向元子攸。
“朕瞧着你这两日胃口不佳。”元子攸端起茶盏,“朕不放心,特意让太医过来瞧瞧。”
姜绘宁神色平淡,正欲提着医箱上前,尔朱英娥冷声打断:“不必劳烦姜副院判了,让朱太医来吧。”
这两人她都不甚喜欢,若真要择其一,倒不如朱辰领。
朱辰领闻言低头上前,告罪后将丝帕垫于腕间,凝神搭脉。
不过三息,他神色骤变,又重新诊了一次。眉心紧蹙片刻,又缓缓舒开,继而点头,似在确认结果。
尔朱英娥见他神情变幻,心中愈发不安。
“如何?”她追问。
朱辰领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起身整衣,退后一步,躬身对着皇帝与皇后下拜,语气激动:
“恭喜陛下!恭喜皇后娘娘!”
“娘娘……已有一月有余身孕,脉象滑利,往来流利,确系喜脉无疑!”
尔朱英娥猛地抽回手:“你胡说什么?!”
朱辰领叩首道:“微臣不敢妄言,已再三确认,娘娘确为喜脉!”
“你来替本宫再诊一次。”她猛地指向张远。
张远垂首上前,再次搭脉诊视,不过片刻,亦下跪道:“恭喜陛下,恭喜娘娘,确为喜脉。”
尔朱英娥只觉得一阵眩晕。
元子攸这两个月虽日日宿在凤仪宫,却还没有碰过她。两人同榻而眠,他却未曾触碰过她分毫。
她怎会有孕?
她原以为再等些时日,二人便能顺理成章,可如今却突然被告知已有身孕。
她霍然抬头,看向元子攸。
那人正安然坐在席间,慢条斯理地放下茶盏,神色平静。
“皇上……”她声音发颤,“这是何意?”
元子攸没有回答,只缓缓起身。
“皇后累了。”
“扶皇后回内殿歇息。”
“无朕旨意,任何人不得惊扰。”
话音刚落,那几名新来的宫女已无声上前。
尔朱英娥下意识后退一步:“元子攸!你究竟想做什么?!”
元子攸停步回身。
“皇后放心,朕不会伤你。”
他一字一顿道:
“只要你安安分分待在凤仪宫养胎。”
尔朱英娥心头一沉,红着眼,声音陡然拔高:“我待你一片真心,你竟如此对我!”
“真心?”元子攸反问。
“你利用父母家人逼死折月的时候,可曾想过别人的真心?你一次次对付那些靠近朕的人时,可曾想过他们的性命?”
尔朱英娥脸色骤变。
“那是因为——”
“够了。”
元子攸淡淡打断。
“朕不想再听。”
他转身离去。
与此同时,两名宫女已一左一右制住她的手臂。尔朱英娥奋力挣扎,却惊觉对方力道极大,指骨被扣得生疼,竟毫无还手之力。她本是将门之女,此刻却如困兽一般。
“放开本宫!放开!”
“轰——”
凤仪宫正殿大门缓缓合拢。
就在殿门闭合的刹那,外面传来元子攸沉稳威严的声音,清晰传遍后宫:
“传朕旨意——”
“皇后已有身孕,一月有余。”
“然胎气未稳,即日起于凤仪宫闭宫静养,无旨不得惊扰。”
“凤仪宫上下须恪尽职守,悉心侍奉,不得有误。”
“太医院每日进呈安胎药。”
“若有怠慢者,严惩不贷。”
声音回荡宫墙内外。
尔朱英娥瘫坐在地。
原来元子攸这段时日的隐忍、温柔与专宠,从来都不是什么回心转意,也不是被她打动。
她心口一阵发紧,震惊、悲恸与后知后觉的恐惧交织在一起,竟一时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