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柏爱穿青色衣服,虽然是个书童,但样貌甚美,头发是用玉冠簪着,手上戴着冰冰凉的玉镯子,打扮得富贵精致。他的双手保养的很好,把托盘放桌上以后,看到李寂白解开了锁链,眼底露出警惕之色。
“都是大人吩咐小的准备的。”
赵衣月大马金刀地坐下,指着李寂白问桐柏:“你认识他吗?”
桐柏看也没看李寂白道:“不认识。”
真聪明。赵衣月笑道:“好,他叫公子白,是我的朋友。你叫两个丫鬟来伺候他沐浴更衣。之后他进出府宅自由。”
赵衣月现在住的是自己单独的府邸,圣上赐的。
赵家老父早亡,母亲钱玉是当家主母,大哥赵衣书住在祖宅,小妹没出阁也住在一起。
平时到了节日沐休,偶尔回去。
没有和长辈住在一起,赵衣月生活自由潇洒。
看天色,今日晨值,她已经迟到了。
安排好李寂白的住所和日常,赵衣月穿上官服,在桐柏的目送下,骑马前往大理寺。
刑部的人早在大理寺等着她了。
大理寺丞张刀埋头整理案卷卷宗,看到她来,恨不得抱着她抱怨:“赵少卿可算来了,刚刚刑部侍郎带来圣上口谕,要我们整理十年来各地提交的所有悬案卷宗。”
悬案?各地提交的待审核的案件还积压着呢…
赵衣月看着桌案上叠满的案卷,头大。
她想找个地方坐下来,昨天的宿醉没退干净。
在场的大理寺官员和刑部的官员的脸色都不好看,他们这两日正在为两个案子睡不着。
一个是斗鸡案,一个是空印案。
赵衣月看了一圈,没看到大理寺卿穆青。“穆大人呢?”
“他去大牢了。”
“江少卿呢?”
“我在这呢。”江让是大理寺左少卿,他从案卷堆里抬起头,满脸倦容。江让鼻子很灵,闻到酒味,便问:“你昨日喝酒了?”
赵衣月含糊地回答他,“还有凳子吗?”
江让丢给她一沓纸,“问问刑部的吴尚书,他们是什么意思?”
赵衣月拿到江让丢的纸,翻看了两页,是那个刑部和大理寺吵来吵去的斗鸡案。
这个案子是开封府提交的。
赵衣月抬头看刑部来交接的官员,深深地瞅了一眼。
半年前,开封府有一名少年,是茶商的小儿子,他花大价钱买了一只斗鸡,甚是喜欢。
某天他带着鸡向的朋友炫耀,朋友正好也喜欢这只鸡,看上了直接抢走了。
少年的朋友是惯犯,之前从他手里抢走过鹦鹉,牡丹花,少年没有追究。
但这次少年不干了,追上去踢了朋友两脚。
没想到踢的力气太大,那位朋友当场死亡。
朋友的家人报案,开封府根据刑律判少年死刑。
斗殴杀人者,绞。
这个案子提交到大理寺,大理寺卿穆青看了案件卷宗,认为少年的朋友抢斗鸡是抢盗。 少年追打朋友的行为是“捕盗”,而非斗殴,不应该判死刑,而应该判无罪。
大理寺卿穆大人认为开封府把无罪的人判为有罪,根据律法是为职务犯罪。
案件打回开封府。
死者的家属不服,开封府刘景上诉,把案子提交给了刑部。
刑部院认为大理寺卿穆青将死罪判成无罪,才是职务犯罪。
大理寺卿穆青和刑部尚书在圣前因此案,相互弹劾,大打出手。
赵衣月记忆回溯,这个斗鸡案看似小案,却是刑部拿来打击大理寺大作文章的由头。
开封府刘景是刑部尚书的学生。刑部和大理寺因太子和贤王不和。
案子被圣上知晓,御史台介入刑部院和大理寺联合审理的此案。
御史台介入,这表示斗鸡案的裁定是有回旋余地的。
大理寺卿穆大人性格刚正,赵衣月听皇帝在早朝的语气,似乎并不怪责穆大人。
刑部尚书不服皇帝拉偏架,故意借此上书自请查十年来的冤假错案,要求大理寺也需一起配合查案。
这就是为啥现在大理寺的人,都满脸怨念地坐在比人高的案卷堆里发愁。
刑部的人把他们整理的一些案卷副本搬走,然后又把他们整理的案卷放在这里。
江让扔案卷,刑部的人假笑着回答,“都是为圣上效力的,能有什么意思。江大人,辛苦了。”
赵衣月把斗鸡案的卷宗放好,然后看了看刑部新搬来的东西,怀疑自己的眼睛。
真辛苦,他们甚至连竹简都搬了过来。
“查十年的案件…张大人…你整理到哪里了?”她问大理寺丞张刀。
“按时间我已经整理到了辛丑年。”
去年?动作真快。“张大人真是宝刀未老。”
张刀怪笑:“我是从今年开始整理的。”
赵衣月公事公办的笑容僵住:“那我们从辛丑年开始查?”
从十年前的案子开始查起?这不是搞笑吗?那时候的尸体都烂没影了,怎么查?!
还是从去年,辛丑年开始比较妥当。
张刀了然,“赵大人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