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们,还等什么!我们将完成这个世界最美的风景——无与伦比的毁灭的绚烂!”
随着公羊二一声令下,上百架直升机的钢铁身躯苏醒般躁动起来,操纵杆被一根根拉动,向着这座城市最豪华的大楼最摩天的大厦直冲而去。
砰——!!!
轰——!!!!!
一架直升机撞向贸易大厦,玻璃应声碎裂的同时,一声撼天动地的爆炸在人们耳边响起——
火光从贸易大厦高层熊熊燃烧!
眼看下一辆直升机就冲着政府大楼撞过去——
就在这时,政府大楼天台的风突然静止了。
一百一十四架直升机的旋翼仍在切割空气,但发出的轰鸣却诡异地开始衰减!他们似被齐齐沉入深水,被某种无形介质控制住。
世界在这一刻静止。
没有人看见,下一瞬,裴执站上那架直升机,出现在谢危止身后!
一百多架直升机在裴执身后下降,被一种不可抗力操控着,缓缓慢慢往地面降落......机舱内恐怖分子的操作是无效的,操纵杆自行移动,仪表盘指针疯狂旋转,引擎却平稳如初。
所有的变量在这一刻被彻底抹去,钢铁蜂群被绝对掌控!
下降曲线平滑得如同精密计算。一百一十四架直升机分散降落在城市各处开阔地带,起落架触地的瞬间,引擎同时熄火,旋翼在三秒内停止转动。
警笛声从远处响起,特警队突击各个降落点,控制住一百一十四个茫然失措的恐怖分子。
悬停在思故河上的直升机舱内,公羊二瞪大了眼睛看着突然出现的裴执,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呼吸下一口呼吸,便被裴执一手挥落到东岸。
转眼,机舱里只剩下裴执和谢危止两个人。
裴执盯着谢危止坐在舱门的背影,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神明也会作弊啊......”谢危止说。
“我作弊又怎么样?”裴执声音低沉,他似知道谢危止在意什么,偏就在此刻用言语刺他,刺破他的某些偏执,“你眼里容不得沙子,你想让这个世界完美?”
裴执将心中憋闷的气叹掉,语气间很快软下来,“谢危止,完美是不存在的。”
“父母会保护他们的孩子,爱人会爱护彼此,社会还在倡导着善良,呼吁正义平等,总有陌生人对陌生人施以援手,总有人对小动物生出怜悯之心......不完美的人也有父母,孩子,爱人,会对小动物怜悯,你说他们是黑是白?”
“在你眼里,他们不够纯粹,不够坚定,但关键时刻,他们也没有要杀了彼此。他们用这种笨拙、不完美,但依然存在人性的方式活着。”
“这样不够吗?”裴执语气里没有丝毫责备,他是那么温柔和耐心,“为什么还要毁了东岸?”
空中冷冽强劲的风将谢危止的衬衣黑裤吹得烈烈作响,他单薄的身体毫无保护措施的坐在舱门边缘,他像一朵枯死的花坐得那么平淡,他目光落在东岸暗淡的泛不出一点光的黑暗汪洋里。
裴执看不到谢危止的脸,看不到他的表情,但他看着那具被风摧残的单薄身体,心脏似被攥住,刺痛席卷全身,他没由来不安,两步走过去蹲下后攥握住谢危止肩膀,蛮横将他扭向自己。
就在谢危止脸转过来刹那,裴执一愣,心更痛了。
谢危止眼睛红了一圈,因为皮肤极白,所以连眼尾都泛着冷丽的红晕,他对裴执笑了笑,轻声说:“我没有要毁了东岸。”
只一句,裴执就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简直不知道怎么心疼谢危止,不知道怎么对他好。他的心,他的爱快将他撑爆炸了,他红着眼睛看着谢危止,恨不得把人当眼珠子锁进自己身体里。
“既然这样.......跟我回去吧谢危止......好不好?”
谢危止摇头打断裴执,“我知道变革需要耐心和建设,而不是破坏。摧毁一个世界是很容易的,建设新世界才难。你是强大的建设者、守护者,我一直都很......羡慕你。”
“我做错了,该得到审判的。”谢危止呓语般对裴执说,“你是对的。是我偏执,没办法适应这个世界。”
“我带你适应,偏执一点也没关系,就算最后还是不适应也没关系......我总会陪着你......我会一直陪着你谢危止......”裴执哽咽,“每个人都会做错,你放过自己谢危止......我求求你,放过自己......”
“.......”
他放不过。
不知过了多久,谢危止说:“你说你喜欢我——”
裴执的心猛地收紧。谢危止轻飘飘一句话轻而易举将他烧成灰烬的心再次点燃,他控制不住期待的看着谢危止。
谢危止要回应他了?
他会不会其实...也喜欢自己?
谢危止,你一定要说其实也喜欢我......
“我们生来就不是一个世界,不是能走同一条路的人,我不想要你陪着我,你继续做你的司法天神,不要找我。”
他似乎还想对裴执笑一笑,但那笑容里只有无尽的苦涩,“对不起,裴执。”
对不起什么?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强烈的不安紧紧攥着裴执的心脏,他几乎不能呼吸,谢危止要做什么,为什么对他说对不起?!!
裴执捏着谢危止肩膀的手越来越紧,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几乎要将谢危止的骨头捏碎。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裴执焦急不安的表情几乎狰狞,“谢危止?谢危止!为什么现在跟我说对不起!!你要做什么!!!”
裴执觉得谢危止在像他告别,那是永远的告别,是他即便把十八层地狱翻个遍也找不到他的最后告别......
他第一次失去所有判断、理智、他脑海运行上万年的机制在这一刻全部失效,语无伦次说:“如果你不喜欢我——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如果关于这一点,你不用向我道歉,我自己一厢情愿就一厢情愿,我没有不愿意,我不会逼你,现在以后都不逼你......”
激动悲痛的裴执没有注意到,无人驾驶的直升机,按照既定的程序缓缓转头向东,很快,悬停在东岸密密麻麻的棚户铁皮之上。
裴执喃喃:“不要找你...你说不要找你......你要走了谢危止?!你要去哪里!!”
他卑微乞求:“你喜不喜欢我都没有关系......你不要去哪里,你就在这个世界好不好?”
噗——!
一大口鲜血从谢危止嘴里吐出,刹那间,他脸白如纸,额头细细密密的冷汗往下淌,他全身都在出冷汗,身体又冰又寒。
好难过呀......
怎么会这么难过......
难过的要死掉......
心脏仿佛碎成千万片,不,是已经碎成千万片,他太难过了,难过的心真的碎了,碎成血沫流进肺腑......谢危止伸手抹嘴角的血,可是怎么抹都抹不掉,怎么也抹不完......
索性就不抹了,他抬手制止了裴执的靠近,他笑着摇了摇头,说:“不好,裴执,我不愿意。”
“.........”
一低头,一行泪从裴执眼中汹涌流出。
看着眼前虚弱的谢危止,裴执五脏六腑都在绞痛,那般痛不欲生的痛再次让他妥协,再说:“不好就不好,不喜欢这里我再给你换一个世界,你想去哪里都可以,只要你愿意......你会生活在一个幸福的家里,会有一直陪伴你的父母,他们很爱很爱你,你可以好好上学,同学朋友同事陌生人,所有认识你的人都会喜欢你,没有人不喜欢你,就算,就算你喜欢上别人,一个男孩还是一个女孩.......”
裴执几乎说不下去,“只要你能开心......只要你能开心,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谢危止!!”
“你还不到二十岁,你不能就这么放弃自己!”
轰——
轰————
轰————————
轰隆隆的爆炸声从直升机下方传上来,无数无数的爆炸声......紧接着,火光冲天而上,橘红、金黄、惨白的光焰从无数爆点同时迸发!
火焰吞噬了铁皮、废木板、塑料布搭建的家,巨大的火球翻滚着升腾,膨胀后又连接,在千分之一秒内汇合成一片覆盖数平方公里的燃烧地毯。
大火吞噬了一切,吞噬巨大的黑暗的密密麻麻的棚户,吞噬阴暗、潮湿、狭窄、拥挤和一代一代的贫困......
谢危止把整个东岸付之一炬。
起风了,风将亿万火星卷上高空,像撒上阳光的逆向暴风雪,热烈绽放的烟花,像星空,星星点点的火光飘向灯火辉煌的西岸,飘向更远的夜空。
爆炸的气浪和火焰把直升机震得剧烈摇晃,耳边爆炸声持续嗡鸣,恍惚间,裴执感到胸前被一只手用力一推,他猝不及防跌进机舱,再抬头,看见谢危止身体一歪,倒向舱外......
“别救我了......”
裴执不知道自己怎么爬到直升机舱口的,他看见坠向火海的谢危止。
炽烈的火光照亮了谢危止裹着美人皮的立体脸骨,他瘦削修长的身体似裹着光不断坠落......最后一刻,他还是那样不悲不喜的看着自己,他那样要将他心魄带走般看着自己......
他说,别救他了......
裴执以前一直觉得谢危止像在风雨中飘摇摇曳的火苗,本应该风一吹就熄灭的,可是刮了好大好久的风,他一回头,他还在风雨中明明暗暗的摇曳,甚至跳动的火苗都在对那风雨发出嘲笑。
他是平淡的、无感的,他是锋利的、嘲讽的,他是疯狂的、绚烂的......他是任何人都拼凑不出的谢危止......
没有谁能审判他,但他用最决绝的方式把自己掐灭了!
“谢危止!!!!谢危止!!!!!!!!!!”
裴执崩溃的哭喊淹没进漫无天际的火光。
他情绪完全崩溃,冲着系统嘶吼:“我要救他!我要救他!!!!不管付出什么代价,现在把法力还给我!!!!!!!”
系统并没有沉默多久,他很快用冰冷机械的声音拒绝了裴执:【抱歉,这个不能答应你。】
甚至没有听完系统的话,裴执纵身跳了下去!
......
再次清醒时,裴执躺在他天界府邸的床上。
系统机械的声音在他脑海响起:【恭喜您完成任务,归位司法神。】
司法神?
眼前无穷无尽的白光和火焰久久未退,裴执眼角泪水不绝。
一个名字哽在他心口,他双目呆滞着,张了张口,眼泪却在一瞬间汹涌,半晌,终于发出嘶哑的声音:“谢危止呢?”
【他已经死了。】
——
本故事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