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在这一刻安静了。
安静中,无限的恐惧开始在所有人身心急速蔓延。
东岸的人开始后悔愤怒,世界的开关被握在一个疯子手里,他们不该感到庆幸的。疯子怎么会拯救他们,他们自己都从来没有拯救过自己......
西岸的人恐惧又愤怒,他们怎么也想不到有这么一天,被一个疯子把他们跟东岸的老鼠放在天平的两端,被看似公平的选择。
可是那个人他是疯子!他真的这么做了!
这怎么不让他们感到害怕!!!
裴执看着那个站在半桥边缘似乎能轻易被风吹动的身影......同时,那阵风吹向他时,裴执感到彻骨的寒意。
“是消灭穷人还是消灭富人?是消灭懦弱还是强权?”谢危止扯了下嘴角,但没能笑出来,他看着裴执,“你来选吧。”
裴执:“.........”
看出裴执的为难,谢危止似乎宽慰他,“总得消灭一个不是,不然这个世界怎么有平等?”
谢危止目光落在正在建的桥上,这是让他感到意外的——裴执跟政府官员作对,真的建起这座桥。
“听说最近总检先生过得也不怎么好,政府里好多人不听你的话了。”谢危止云淡风轻道,“不如趁这个机会换点听话的人?”
桥下有官员因为谢危止的话吓软了腿,他们恨恨瞪着谢危止,殷殷看向裴执,眼睛里全是“忠心”。
裴执当然没看他们,他对谢危止说:“我不需要他们人人都听我的话。”
谢危止哼了声:“虚伪。”
“告诉我吧,你的选择。”谢危止不想再聊。
良久,裴执说:“我选共存的平等。”
“那要等几百年?几千年?还是几万年?”谢危止指向东岸,“他们愿意等吗?”
“他们不愿意等你就要杀了他们?!”裴执吼出。
“所以,你还是选择西岸。”谢危止丝毫不给裴执留余地道出裴执心底深处的答案。
裴执顷刻哑声。
他潜意识里还是选择让东岸的人等,等一个期待中的美好明天。
让东岸的人等,就是不放弃西岸的人。谢危止那么敏锐的人,怎么会不知道他的想法。
东岸密密麻麻的人头紧张又愤怒的盯着大屏上的人,此时此刻,谢危止就是这个世界上对他们最恶毒的人!他欺骗了他们,欺骗了他们的感情,欺骗了他们的信仰!
这种欺骗甚至比谢危止一开始就针对西岸的富人更加让他们生气!
杀了谢危止都不能解他们心头的恨!!!
然而,谢危止是如此冷酷,他从来不给任何人消化反应的时间,他仿佛觉得那是虚伪。
下一秒,带着滔天恨意的东岸人看到谢危止将西岸的遥控器轻飘飘落入思故河,他手里举起东岸遥控器时,所有人的情绪在刹那间悉数被恐惧取代!
现下恐怖的事实是,谢危止只要摁下去,他们会付之一炬,从此东岸的贫民窟彻底成为历史。
好在,谢危止还在说话,他面露悲戚悲悯的表情:“贫穷、懦弱、愚蠢、无知......你们到底该怎么办呢?神明都不想帮你们的。”
这句话有丝不对劲,但精神同样高度紧张的裴执很快忽略了。
“我一点都不同情你们,因为你们也该死。”他又开始前言不搭后语,“你们总是把恐惧用错地方。”
“你们总是把恐惧和放肆用错地方你们知道吗?”他低声又说了一遍。
“面对强权时恐惧,被欺负时恐惧,被压迫时恐惧......”他脸上出现让人无法忍受的讽刺,“我只是稍微点燃你们的愤怒,你们的恐惧就乾坤大挪移般颠了倒,变成野蛮和放肆。”
“你们真可悲。”
“不过,你们会得到救赎。”谢危止突然一转口吻,“你们知道救赎你们的东西是什么吗?”
“不是神明,更不是我,而是——”
“我去你奶奶的救赎!”从半桥侧面爬上来的国务总理一把抱住谢危止的腿将他摁倒在地,他二话不说抢走谢危止手中的控制器。
形势在极短的时间里发生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国务总理从地上爬起来,一脚把谢危止踩在脚下!
谢危止没有反抗,他就那么躺在地上,神色平静看着头顶壮志得意又面容狰狞的男人。他没有对失控的焦虑,没有对当下不利处境的恐惧。
不知是不是被谢危止平静的态度刺激到,总理蹲到谢危止身边,他从怀里拿出一支袖珍手枪,抵在谢危止心口。
“去死吧!”国务总理一脸狠厉,抬脚就要将谢危止踢下去。
谢危止死水般的眸子闪过一抹挣扎,他似乎在想,是否要救自己......
一只手抓住国务总理抬起的小腿,谢危止开口:“你想当总统吧。”
“......”腿被抓住,国务总理奋力一扭,竟然没扭动,他再次蹲下身看着谢危止,“我当不当总统,你都得死!”
对此,谢危止无悲无喜地扯了下嘴角,他继续道:“好,现在东岸人的命你说了算了。”
听见谢危止的话,国务总理愣了一下后哈哈大笑,“谢危止啊谢危止,你以为我在乎那群老鼠的死活?你想拿他们威胁我?是不可能的!”
“不可能吗?”谢危止若有所思喃喃,“一千多万人命呢,都是你的国民,你想当他们的总统,却又要先杀了他们......还是说,在你们眼中,东岸的人不算这个国家的国民?所以一直不管不顾。”
国务总理眼珠转动,从西岸到东岸,他眼中闪过犹豫,额头浸出一层薄汗,但等他看到桥下官员中被簇拥的裴执,他眼神一狠,下定决心,这是他唯一的机会,要么被裴执革职一无所有,要么一步登天!
这时,谢危止将手中的遥控器高高举起,道:“杀了我,你这个总统会永远背上屠杀的罪名,您是否想清楚?”
有人听见这句话不禁惊呼:谢危止竟然拿东岸人的命威胁国务总理放手?!关键,国务总理答应的几率......没人能保证!
两个人都是不稳定的危险分子,无数人的命被捏在两个没有人性的疯子手里,无数人的心被揪紧。
裴执神情简直称得上恐怖,他大步往桥上走。
国务总理见状,情急之下,手中的枪一转,“砰”地一声,一枪打在裴执脚下!
他握枪的手止不住颤抖,再次抵住谢危止心口,面目狰狞回望裴执:“退回去!不要过来!都不要过来!!!否则我杀了他!!!”
裴执置若罔闻,继续往桥上走。
国务总理情绪越来越激动,他额头硕大汗珠流下来,就在他情绪即将崩溃时,谢危止突然扭头,看向裴执,双眸严肃而冰冷道:
“你也要这样选吗!”
脚步戛然而止。
裴执站在半桥的一半,视线勉强看到躺在地上的谢危止,与谢危止目光对视。
几乎同时,国务总理大吼一声,他整个人几乎癫狂,消音子弹无声穿透血肉,在谢危止放大的瞳孔中,国务总理扭头冲裴执扭曲一笑,用尽全力猛踢一脚!
还是很疼的......坠落的谢危止想。
就这么死了吗?
他还有话没有说......
他事情还没有做完......
最后一眼,不知为何,谢危止想看看裴执。
他犹豫了一下,扭头,看向那个站上半桥的身影。
怎么回事?
“你好像很伤心......”
“可是我也一直在等啊......”
“等慈悲的神明......”
“等着......”
“神明的慈悲......”
......
所有人的心提到嗓子眼,世界没有一丝声音。
没有爆炸。
最后,“砰”地一声。
只有一人落水。
......
裴执心中突然生出一股大悲,这让他全身僵住,一呼一吸间,痛意不受控往外冒,惶然无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