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牌全零的黑色轿车在高楼大厦和灯火通明的街道疾驰，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到达位于城市最高山丘之上的总统府。

可以俯瞰整座城市的奢华总统府，最外面的黑色铁门缓缓打开，有人跑出来双手打开车门，一阵点头哈腰，急急领裴执往府邸深处走。

上百平的总统卧室，厚重的丝绒窗帘紧闭，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雪茄、威士忌、还有一缕若隐若现的腥甜脂粉和淫|秽气息，以及...血腥味。

铺着红绒毯的地上，十四五岁的男孩单薄的丝绸衬衫被撕开，露出一段纤细苍白的脖颈，上面新鲜暗红的指痕咬痕扎眼。他紧紧攥着一把水果刀抵着总统脖颈，锋利的刀刃割破表皮，暗红的血珠顺着刀刃往下流，如一条红色毒蛇在总统肥硕的身体上蜿蜒爬行，没入厚重地毯。

“你们还在等什么？还不给我杀了他？杀了他！给我杀了他！！！”从未受过如此大辱的总统先生怒不可遏，他歇斯底里，冲围在四周的总统私人卫队吼。

然而卫队队长却一脸为难，他不是没有下令射击男孩的权利，只是万一，万一男孩存了死心破釜沉舟，率先杀了总统，这个责任他负不起。

“您先别激动，已经让人去接总检察长先生了——”

话未完，厚重的雕花木门被无声推开，来人身材高大修长，一身黑色制服，所有人在看到他后都迅速低下头，自动让出一条路，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在这个国家，你可以不知道总统的名字，但一个人的名字一定得知道。

总检察长，裴执。

一个有权决定总统任免，权利凌驾于总统之上，冷酷无情的独裁者！

裴执对卧室内足以颠覆这个国家核心的惊险一幕视若无睹，他俊美的脸上只有冰冷，目光甚至没有在总统先生鲜红的脖颈停留。

“裴执！”总统的声音因为愤怒和恐惧变形，“裴执，赶紧杀了他！我可是总统，这个国家不能没有我！”

裴执没理总统。

他目光冷落的落在男孩陌生稚嫩的脸上，不是梦里的少年。

“放下武器，这是你唯一的生机。”裴执看着男孩，没有怜悯，没有愤怒，冷漠的像看一个系统错误。

“生机？”男孩似听到笑话，“我从出生，这个词就不属于我......我活着只有无穷无尽的折磨！”

等男孩看清裴执眼中的冷漠，他发出一声悲笑：“你不会懂，像你这样高高在上的人怎么会懂......出生在下水道，没有力量，没有资源，永远都够不上钱权，没有公平，没有正义，被当狗玩弄，我这条命一直都朝不保夕！”

“我从来都没有生机！”

他手中的刀压得更紧，刀刃更深地陷进皮肉，更多血珠冒出来。总统喉结滚动，发出嗬嗬的、被扼住般的抽气声。

“我受够了！今天要么一起死，要么......”男孩眼中燃烧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裴执瞳孔微缩，他看着男孩孤注一掷疯狂绝望的样子，想起梦里的少年。

当然，这个男孩远没有梦中的少年危险，但裴执敏锐意识到，他们做出了相同的决定。

“要么什么？”

裴执声音依旧毫无波澜，甚至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对蝼蚁妄言的轻蔑，他一只手搭在腰间皮质枪套的扣带上，无声取出手枪。

就在这时，裴执的手机又响了。

众目睽睽之下，裴执收回视线掏出手机，他在众人噤若寒蝉、总统惊惧交加、男孩不可置信的目光中接通了电话。

“总检，耶菩贫民窟有一群富家子弟，在欺负......一个贫民窟的小孩。”

裴执冷声道：“这种事情还要告诉我吗？带人去处理。”

“可是，”电话那边的人迟疑道，“他们把那个孩子栓在车后面，已经拖了十公里......”

一般人根本镇不住那帮富家子弟，如果裴执不去，那小孩命难保。

“我说了，带人去解决。”裴执不怒自威的声音带着寒意，电话那端的人终于不再说话。

偌大的总统套房随着裴执挂断电话陷入诡异的安静。

“在你眼中，我的命，连你一通电话都不值。”巨大的，冰冷的绝望比刀刃更锋利地刺穿了男孩最后燃烧的疯狂。

裴执在总统和贫民窟小孩之间选择总统。

所以，裴执也会在他和总统之间，同样选择总统。

男孩看着裴执，这一刻，他这样浅薄卑贱的人，竟然看懂了大检察长的眼神——他不是营救者，他是行刑者。

从裴执进门那一刻，他就是一个挟持总统罪大恶极的犯人！他的悲哀、愤怒、反抗，在这个男人眼中，不过是他程序运行中，一个微不足道，需要被抹除的异常状态。

总统的命是命，他的不是，贫民窟小孩的也不是......

男孩眼中的火焰骤然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绝望，死水般的空洞和悲哀，他似被瞬间抽去所有力气。

黑暗，是不透光的黑暗。

绝望，叫人如此的绝望。

反抗？已没有意义......

这个没有救的世界，不如毁灭！

细瘦的手指越收越紧，用力割破总统喉咙——

砰！！！

枪声炸响！

“噗叽”一声，水果刀落在手工羊毛地毯上，反射着壁灯冰冷的光。

绝望和悲伤凝固在男孩脸上，他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倒在地毯上，血泊无声渗进暗红地毯。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看向裴执，用唇形说：“你...不...配.....做.......”

被搀扶起来的总统一脚狠狠踢在男孩稚嫩的脸上，直踢得那张脸血肉模糊，让男孩彻底断了气，才罢休。

转身，总统一巴掌扇在开枪的卫队队长脸上，“妈的，现在才开枪，害我流这么多血！”

他又用酒色浸淫的浑浊眼睛看向裴执，弯腰低头道：“辛苦您深夜跑一趟。”

裴执面无表情看了眼血泊里的男孩，放下被抢先一步射出去的枪。

在卫队队长的指令下，男孩的尸体很快被抬出去，丢到某个不知名的垃圾场。

“找人给总统先生处理伤口。”裴执道，“这段时间加强安保，禁止任何陌生人接近总统，再有失误，你的队长也不用当了。”

卫队队长打了个冷颤，他腰更加弯了，俯首称“是”。再抬头，只见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然利落转身，走入门外走廊深沉的阴影里。

【你......】

系统吐了一个字后，半天没有声音。

“想说什么？”裴执坐上车，问。

【......我想提醒你，你是身穿，法力已被封禁，随时有殒命的危险。】

“这个危险是指？”

【是指你真的会死。跟这个世界所有普通的人族一样。】

沉默了一会儿，裴执道：“你看起来是不认同我刚才处理事情的方式。”

系统机械道：【我并不具备这样的情感认知。】

裴执哼了一声，显然是没信。

还有关于系统说他会死的话，裴执也没信。

关于死亡，对于活了上万年的神明来说，实在遥远的让神没有实感。

【关于耶菩贫民窟那里，我劝你去一趟。】

“理由？”

【谢危止在那里。】

“是谁？”

【你梦里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