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兰来奥山脉流出的思故河,一路向南,撕裂城市汇入汪洋。而她流经的黑德市,经过千百年的演化,终于变成罪恶横行、贫富差距如天堑的罪恶之都。
河西岸,是精雕细琢、恒温恒湿的水晶世界。
游艇漫游在碎金河面,高耸入云的餐厅露台上,衣着光鲜的人们轻举琥珀色酒杯,欢笑和爵士乐的声音袅袅飘飘。
河东岸,贫民窟一望无际。
层叠的棚屋、生锈的铁皮、破烂的门窗、扭曲的巷弄,腐坏污水横流......远看,像被海浪冲积聚集的巨大垃圾场。
“垃圾场”深处,几道灯光忽隐忽现,在逼仄的巷道急速穿梭,汽车引擎咆哮的声音由远及近,在安静的深夜如平地起惊雷。
然而这么大动静,巨大乌黑的棚屋没有拉亮一盏灯——颤颤巍巍的铁皮群房,如同屋内人战战兢兢的心。
唰地一声!
几辆线条夸张颜色扎眼的顶级超跑横空出世,如脱缰的钢铁疯马,七扭八歪,横冲直撞,撞飞腐朽的门板,扯掉糊窗户的破塑料,一路呼啸着向前。
“卧槽,这积木撞着好玩!真特么刺激!”
“真实感拉满!!”
“傻哔,这就是真的!”
“你特么才傻哔!真个毛,对我来说全特么是游戏!”
轮胎蛮横碾过污水泥浆,屋檐受惊的蝙蝠四下飞舞,年轻人嚣张的调笑一路高歌,被吵醒的贫民窟居民从破败昏暗的门窗后露出惊惧、愤怒又无可奈何的眼神,沉默注视着这场富家子弟的死亡游戏。
当有人看到车后面还拖拉着一个人,一个大概只有十岁的小孩,大人们一把捂住自家孩子向外张望的眼,脸色瞬间惨白。
就在这群钢铁野兽即将冲向下一个更狭窄的巷口,眼看要把几个棚屋撞上天之际。
轰——
嘎吱——
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一辆通体漆黑,没有任何花俏标识,散发冰冷威严的装甲越野车长刀出鞘般出现,将巷口堵得严严实实。
打头的跑车像被勒住脖子的恶犬,极限刹车的摩擦声几乎撕裂耳膜。
“卧槽,这特么谁呀?不想活了!”
打头的青年一脸怒气从跑车里下来,他摔上车门,叫嚣着走向拦路的黑色装甲车。
青年还未走近,装甲车又缓缓启动向前,一辆黑色轿车紧接着驶入巷口,停下。
随着黑色轿车就位,装甲车的四个车门全部打开,全副武装的军官们快速下车包围巷口,枪口对准青年和数辆被堵在巷口的跑车。
人高马大的特种武装队长敖科一只手端着一把冲锋枪,对着巷口一声吼:“所有人,立刻下车!”吼完,他转身走向黑色轿车,打开后车门。
手工皮鞋踏在贫民窟肮脏的地面,沉闷无声。
见到来人,叫嚣的青年身体一僵,他曾在某个国宴上有幸见过这个国家最有权势的人,不是总统,而是一个年轻人——这个国家的总检察长。
此时,青年注视着车灯下那道修长而冷酷的身影,渐渐与印象中一面之缘的那张年轻脸庞融合。
后面紧跟着下车的钱飞捷不认识裴执,他满脸戾气,推搡前面的青年:“谁呀?怎么不开了?撞上去啊!你个怂比怕什么!一条命还赔不起?”
青年被指着鼻子骂怂比也没敢动,他甚至不敢抬头看裴执冷峻的脸。
钱飞捷冲在前面,指着裴执喊:“你特么不长眼?赶紧让你的人麻溜滚蛋,不然老子撞死你们!”
“撞死我们,你要偿命。”裴执道。
钱飞捷哈哈大笑,“偿命?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爸是钱港!公安局局长!想让我偿命,下辈子吧!谁敢抓我?我看你特么是想进监狱吃屎——”
“他也可以不是。”裴执语调不变开口。
“什么?”钱飞捷以为自己听错了。
裴执勾手喊来一个检察官,“去查钱港,直到他不是公安局局长。”
钱飞捷:“.........”
钱飞捷还想说什么,被身边一直没说话的青年拉住。终于意识到不对劲,钱飞捷看着裴执,脸白了下。
现场一时噤若寒蝉。
裴执示意敖科带人去后面的车查看,不多时,敖科抱着一个男孩回来,男孩全身遍布血迹、伤痕,没有一处好皮肤。
“总检。”敖科脸色难看道,“他,已经死了。”
裴执目光落在男孩脏污稚嫩的脸上,来之前,他以为被拖曳的人会是谢危止。
现下,却不是。
谢危止,在哪?
“送去医院。”
“......是。”
裴执抬眼,向拥挤在窄巷的跑车望去,所有青年都下了车。
除了......
裴执目光落在第一辆跑车的副驾。
少年手里端着平板安静坐在副驾,平板冷白的光照亮他白皙隽丽的脸......平板上不知在播放什么,他凝目看得认真。
“卧槽!怎么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敖科顺着裴执的目光看到车里的人,心里的震惊简直不能用语言形容,他大步走向第一辆跑车。
不知是听到动静还是平板上的内容播完,少年放下平板,抬起了头。
刺目直射的车灯,逼仄肮脏腥臭的巷道,裴执再次与少年四目相对。
几乎瞬间,裴执想起大雨里那双阴郁癫狂的眼睛,与现下少年平静无波的眼睛重合。
谢危止。
坐在肇事者的车里。
正常的似正常人。
不知是在回忆刚才平板上的视频,还是别的什么,谢危止落在裴执身上的视线渐渐没有焦点,他眼皮一低,视线划走。
在强权面前,因为表情太平淡,看起来有种无声的嚣张。
车门被粗暴拉开,敖科一只手落在少年胳膊上,手腕一发力,只听“扑通”一声,少年身体以自由落体的姿势落进刚下过雨的泥汤里。
敖科愣住了,惊道:“你不能走路?”
谢危止抬头看他,对他微微点了下头,态度温和的堪称友好。
敖科没抓住心底那抹不对劲,他下意识道:“那你够身残志坚的,人都残疾了,还来祸害别人?”
谢危止低头看着自己,脸上出现一抹苦恼,他磨损严重的棉麻裤完全被泥水浸湿了,又湿又脏的裤子贴着皮肉,很难受,这让他苦恼。至于敖科说祸害别人的话,他似没听见,只微蹙着眉,脸上浮现一点委屈,向敖科伸出一只手。
敖科:“什么意思?”
谢危止又向他伸出另一只手。
“你这是什么意思???”敖科惊惧后退一步,“你不会是想让我把你抱起来吧?”
看着少年点头的敖科:“......”
“你不会还是个哑巴吧?”敖科有点崩溃。
敖科眼睁睁看着少年又微微点了下头。
敖科:“.........”
敖科终于抓住了心底那抹不对劲!
他看着眼底白净清俊的少年,像看一个神经病。
关键,他身上真的好脏......他也不想沾一身啊!
敖科求救地看向裴执。
“把所有人带回检察院!”
听到裴执的声音,敖科头一次如听天籁,他三两步跑回裴执身边,随便拉了个人去带谢危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