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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寻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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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事!”他拼命在心里祈求这茬子赶紧过去吧,现在回想起来还是恨不得一键删除,再送进回收站。

“没事就好。”程崖蜃招手示意他过来,点了点椅子对面空着的懒人沙发“我分了几个不同类型和风格的板块,分别是历届冠军的决赛作品——”

“你之前不是说不要让我为争夺某个名次想方设法的吗?”徐覃玫不表赞同地泄露谴责的眼神,直至触及对方沉默的保护色“为什么要违背一直以来回避争强好胜的观念呢......”

对方被刺的一时之间有些无语凝噎,拳伸到门前也不知道该如何遮掩内心深处隐藏的不安“我只是——”

苦苦寻觅某个借口后终于荣获辩解的余地“我只是希望你能有更好的出路,可以收获更大,更让人惊喜的舞台,而不是———”

“而不是像某个傻大个一样,被人设计陷害还要倒贴着给别人粉丝当活靶子扎小人,是吧?”徐覃玫不依不饶地站起身。

“亦或者被逼迫无奈放弃舞台,只因年轻时行事乖张高调,口无遮拦,甚至由于后来无故相信他人而失去所有的手段,被强行割断与长久以来追逐的梦想之间的联系。”

“很后悔吧,很不甘心吧,隔一步就是飞升,差一点就是永远。可是你永远都等不到那一刻了。”徐覃玫弯腰凑到对方面前,嘲讽和怜悯戏剧性地融合发酵,重复出演在那半眯起来的双眸之中。

“......够了。”

终于轮到他了吗?徐覃玫没有半点儿抢占先机,迫不及待击碎对方伪装的外壳的心满意足。

而是别的难以形容的,某种痛彻心扉的难过。

只因这是对方受过的伤疤,却是他亲手撕开再重组的一切镌刻在心窝的防线,太残忍,所以太让人厌恶这种强盗行径。

何必如此,为什么要把对方死守严防的秘密全部强硬地揭开,把凄惨的伤疤裸露出来给对方最不想被知晓、被确认的人欣赏呢?

这没有意义。

曲腿半跪在对方面前的椅垫上,手肘摁着把手把身躯撑起,好像这样就可以抢占上风了,多可笑。

他凝视着对方垂落的眼帘,颤动着的睫毛掀起细密的涟漪,如果洒过指腹,绝对刺刺麻麻到让人终生难忘,如同心口被蛰过的酸楚。

直到睫毛渐渐轻度震颤地升腾而起,躲藏在背后的黑漆漆的瞳孔终于拨云见日般坦荡地现身。

“我后悔过,也不甘心过。但那都过去了,我希望你能向前看,不管怎样,我都坚信:你一定会比我走的更高,也更远。”对方难得一见地要把笑容挤出来,同时极其轻缓地搡了把他束缚着自己的肩头“我们来选歌吧,做点正事。”

徐覃玫装作不情不愿地“哦”了声,从这个不灵活的姿势撤回身,漫不经心地拍了两下手上沾染的灰尘,息事宁人般开口“对了,你选了哪几个类型的歌?”

“抒情类的你已经唱过了,之前去'声入其境'也唱过劲爆类的舞曲,这次的选歌就必须要标新立异一点喽。”

“所以......要不要挑战一下自己?”

对方半开玩笑般将前几行同类型的表演曲目删去,也同样趁他靠过来,视线聚焦在纸张上之际,偏过头尽可能地调整过来呼吸,静悄悄地把烦躁不安的内心世界封闭起来。

“可以啊。”其实眼角余光里一览无余,他莫名觉得今天的对方浑身破绽百出,让他蠢蠢欲动地试图戳破那些长久以来被妥帖地遮掩住的体面。

以及谎言。

“我觉得如果唱一点不一样的风格,会很夺人眼球的吧?”徐覃玫交叉着双手,全然不顾对方晦涩难明的眼神。

“那不如就加一些不一样的色彩进去吧,你看前两年那名吴选手,就是在燃爆的舞曲中添加了一段古风rap——”“徐覃玫。”

“欸,咋了?”他头也没抬,专注于眼前分析得清晰透彻的纸张。

“这不是儿戏。”对方的语气已经阴沉下来了。

“......可是你不能要足够夺人眼球,又要拔高深度广度吧?既要又要,到头来两边都不讨好。”徐覃玫不甚在意地搭腔,翻动纸张的指尖却情不自禁地哆嗦“还有,不是你希望我牢牢把握住这次机会,崭露头角去争取一个较好的名次的么?”

“你什么时候这么说话不算话了?”

“我只是想告诉你别乱来。”程崖蜃深呼吸一口气,起身把纸张从对方攥紧的手里不由分说地夺走,力道之大差点儿把脆弱的那张纸业撕裂。

“已经帮你想好了,《星洲》。”他直接武断地替他抉择好这一切“你应该听过,传闻中近二十年最出名的科幻类电影《拯救》的中文同名歌曲。”

眼看话题要被对方带偏,他死搅蛮缠地牵回那条千疮百孔的导火索“我不想唱。”

“这压根没意义,再拼命一把就能进决赛圈了。选曲选成这个模样,不就是摆明了告诉别人,欢迎来挑战,更欢迎踩着我的名次登向更加崭新辉煌的未来,不是么?”

“因为我只是个喜欢唱着空泛缥缈的陈词滥调,酷爱睁大双眼做白日梦的幻想家呐......”

“宇宙不是空泛的,星空也不是缥缈的,这首歌更不是陈词滥调。”对方斩钉截铁地反驳道。“你比谁都清楚,这首歌有多适合你。”

“它讲述的是人类在绝对的牺牲面前,穿梭于浩瀚宏大的宇宙时矢志不渝、薪火相传的魄力与勇气。”

“作为一首ost,它不光拥有无与伦比的力量,里程碑式的价值;还拥有先进的纪念意义——”

“所以,你就觉得应该是我去唱,而且,只能是我。”徐覃玫感到好笑,他再次站起身,不过这一次,目光不依不饶地追逐着对方泡影般的存在。

“凭什么?”

“你凭什么觉得只有我适合,太独断专行了。”他每往前推进一步,话语就越发锋芒毕露地戳进人心底最不可忽视的盲区。

因为哪怕棋差一着,就会落得粉身碎骨的下场。在这场不见战火硝烟的较量,在这盘摆满蘸着蜜糖的碎玻璃的佳肴。

“现在愿意聊聊嘛?”徐覃玫再次站上了主宰一切的独裁者位置,但几乎没有半分愉悦可言,反而更显的惴惴不安起来。“关于你是什么时候注意到我的,又是什么时候......对我抱有别样期待的。”

“......你想多了。”

程崖蜃拒绝向他步步紧逼的揭穿示弱,更是压根没有提出强烈抗拒的请求“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今天没办法帮你打掩护了,早点回来吧。”

逐客令下达,却没有收获预期的效果。徐覃玫歪了歪脑袋“既然忙的话,那您那时候为什么还要答应帮我打掩护呢?”

其实他可以一劳永逸地回复,甚至冷酷无情地表示,我只是担心自己学生一个人在外面会遇到危险,或者遇到处分会很麻烦,作为坚持施行人文情怀的我也会于心不忍。

但是这句公正严明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来,到底是哪边出岔子了。

没等他绞尽脑汁再编条合理的理由出来,对方就先斩断了他的后路“以及,吃火锅那天'您'为什么要提议我留宿呢。更何况,外面只不过是下雨,又不是下冰雹,出于安全考虑,以及身份顾虑,您为什么不赶我走呢?”

初次体验哑口无言的滋味,他还有些许不适应。

“没事,反正您就喜欢把我当顽猴戏耍着玩。我也理解,毕竟示好是一回事,堂而皇之放在心上又是另一回事。”徐覃玫撑着腰,低下头,鼻尖快要触及对方偏过去的脸颊。

“只不过,你今天晚上炸的辣子鸡肉都散了,还要继续自欺欺人下去吗?”轻浅的气息如同蝶翼般自然而然地落到他微微战栗的脸颊,真奇怪,明明只是耳鬓厮磨,居然会隐隐透着些许残酷无情,仿佛在揭露些什么即将到来的事实依据。

“热了多少次,你自己应该清楚吧?”

轻飘飘的一句话就足够戳破一切佯装镇定的假象“算上你刚开始做的时间,到后面无可奈何地掐着秒表算间隔多久,不需要我提醒吧?”

“虽然我也不能糟蹋你的付出,装作若无其事地婉拒;但是这不代表着你可以自欺欺人地选择无视掉这些'隔阂'。”

“我明明说了今晚会很晚过来,再准备晚饭有多不合时宜,重新把精心做好的饭菜拿出来一热再热更是雪上加霜。所以,你到底在想些什么,还不如直接告诉我———”

“......”程崖蜃捏着他攀上自己脸庞的指尖,不动声色地挪开“我只是担心你在外面吃不好,上次看你晚饭只带了苏打饼干。”

“还有之前下雨那回,你忘了外面雷声很大,我担心你一个人回去会淋湿,更容易感冒;而替你打掩护只是因为——”

他仰头靠在椅背,强行分开彼此之间的距离。

“只是因为不想你被处分,仅此而已。”

没等他彻底如释重负下来,对方就笑了,眼泪都快笑出来的程度。

“......是啊,你真是太好了。”徐覃玫抹了抹眼眶笑出的泪痕,咧开的嘴角压都压不下“事事都替我操心,怎么不多为自己考虑一点呢?”

“没机会吧。”感觉到他浑身放松下来,程崖蜃拼命克制住自己不受控制的发散性思维,抬头征求对方意见“要不你先离我远点?”

“好呀。”徐覃玫伸手抓了把纸巾擦拭眼角,背着身抓紧时间离开,突然脚下踩中了插线板,差点儿摔个狗啃泥。

“小心。”程崖蜃下意识抓住他手腕把他往自己方向掰,一瞬间有些用力过猛,幅度过大,然后很不幸地牵连到自身,导致自己同样也没站稳。

然后,不幸的事情不光传导到他们自身,更是随之抵达那轻巧的庞然大物——“录音设备”上。

尤其是那个麦克风,接收到自己的主人刚刚好的那股撞邪般的推力之后,直接半路撂挑子不干了。而就在它摇摇欲坠地要和地面亲密接触之前,还有可能性足够挽回这价值非凡,现在还漆皮乌黑油亮,崭新无比的高端设备。

但徐覃玫半个眼色都没工夫赏赐刚刚受宠若惊的“新欢”,直接扯着对方的衣领,拖住对方的腰腹,就算实在没那么大力气搬动对方往下坠的身躯,也心甘情愿地把自己当缓冲区来使唤,还是拼尽洪荒之力让两人同时偏移原本轨迹,沉甸甸地滚落在旁边的懒人沙发上面。

他手被压麻痹了,但依旧无知无觉地捧着对方被沙发角压坏的鬓角“完蛋,都没型了!”

“你不关心一下麦克风么?”程崖蜃无辜地握住他试图像捏橡皮泥般把他鬓角捏回去的掌心“之前看你还挺喜欢它来着的——”

“你是说那个价值30W+的玩意儿?那哪有你价值连城啊,'茶艺师先生'?”徐覃玫挤眉弄眼地打趣道,但语气还是显得有些酸涩。

更是心疼他万一为自己受伤,自己岂不是愧疚到无可复加了,不是么?

他比谁都拎得清,东西是永不嫌多的,人却是永不嫌少的。只有发生过的某件无法挽回的事情,导致自己彻底失去了那个人,才会懂得珍惜。

“它哪有你重要。” 趁机瘫倒在沙发上,滚雪球般滚到边缘,然后无奈之下地被对方托住后脑勺,只不过动作略微显得有些生硬。

对方于刹那间扭头,两处最凸起的骨骼猝不及防地交错着擦过,徐覃玫瞬间被紧绷的情绪强逼到哑火。

而他如同被提起后颈皮的猫崽子,张牙舞爪又不得要领地即刻被遏制住行动能力。

“没有我重要?你什么时候会说客套话了......”对方低下头,视线扫过他不服输的脸庞,裹挟着几分不轻不重的惩戒意味,按耐住纷沓的心绪,只是磕了道极其浅淡的牙印。

“......你到底要什么时候才肯承认——”

他抱怨地嘟囔起来,蜷缩着推拒对方的指尖却被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而就在他疑惑地低头巡视这本独属于自己,却被某人不由分说强占走的手掌之际,眼前突然覆盖上某片厚实的温热。

胸口如同压缩饼干般霎时被抽取掉绝大部分气团,好久没这样离奇地迫降肺活量了。

于是他即刻心不甘情不愿地做出了反抗,一把推开对方,然后盘腿坐了起来。

“纸给我——”谁知递过来的居然是纸巾,而不是那张被他俩一来一回狠心蹂躏过的,背后写满各种有关排演细枝末节的破纸。他惊异于对方想象力之丰富,朝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不是这张,你还想不想让我去参加接下来的晋级赛了?”他用控诉的眼神望向刚刚被迫戛然而止的对方。

“想,当然想。”对方轻咳一声,从旁边把那本笔记本拿过来。

“你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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