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随即,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如同滚筒洗衣机般又准又狠地把那贼兮兮的老头甩脱。
“嘶,你别紧张,我只是想和你'培养'一下感情——”郝建吃痛地甩了甩手,表情瞧着有些恼怒,但还是被他给压下去了,换成一副寒渗的微笑的样子,看久了简直要起鸡皮疙瘩。
“抱歉哈,我还有急事,没空跟你扯有的没的。”徐覃玫干脆利落地打断对方,不与纠缠,作势要走,就被对方死缠烂打地给拖住了。
郝建迈开小短腿,三步并作两步赶上前拦住他“你知道青歌赛吗?我和它那里的赞助商有来往,如果你想的话,我完全可以让你——”
“哦?”徐覃玫停住脚步,玩味地抱胸瞥他“牺牲这么大?说吧,那你想要我干什么......”
沙滩最左边连接喷泉的那条石板路上,停着叫卖各式各样食品的三轮车,这些大部分街道都会有,所以早就见怪不怪了。
还有摆满各种陶瓷器皿的地摊,大都是些不足为奇的小玩意儿,摊主更是不拘小节地躺在沙滩椅上,安详的眼瞅着都快睡着了。
程崖蜃由于交流活动因故延迟,车票被迫临时改签,此刻正漫无目的地在路上闲逛;倒不是说他有多喜欢逛这种街道,只是在民宿里除了看电影,刷视频,他实在找不到事干,早知道就留点论文现在批了。
“这是......?”他突然被摊上的陶瓷手串吸引住视线,每一粒玲珑珠子都在耀眼的阳光下熠熠闪烁着柔和的光泽。
摊主从肉嘟嘟的脸上挪开了蒲扇,用指关节都看不清的手指“指点江山”“两串55,三串75。”
“一串多少?”程崖蜃脸上没太多表情,也没对价格产生任何质疑,只是平铺直叙地表达自己的问题而已。
“一串不卖。”这摊主也是个有态度的,当即立断地把蒲扇朝胸口一捶,不顾旁人眼光就这样直挺挺躺下了。
“......那我买两串吧。”程崖蜃还真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旁若无人地仔细挑选起来。
话说他曾经对这种街边的小摊都是一种熟视无睹的态度,可能是因为年轻时他太轻狂急躁,再没有闲情逸致赏赐空余时间一些精力。
这些都是他以前不屑一顾的摆设品,半点用没有还要你给它腾位置,可算是得不偿失。
但现在不一样了,他还特意驻留下来,精挑细选翻找了半晌。反正闲余时间也十分充沛,他恨不能把目之所及感兴趣的,从左到右全都拎起来端详个遍。
最后还是从里面“矮子里拔高子”地寻了个克莱茵蓝的手串,珠子末端挑起点青绿,配上穿插其中的白瓷,中间叮当作响的银饰,极简风格中还透着几分别致。
但很不幸,反正就是不适合他这种眉梢平添沧桑感的人佩戴。
假如是被双标到极致的时间偏爱些,是被赋予朝气蓬勃的生命力、活力四射的精神风貌,是被慷慨激昂地赏赐最独一无二斑斓色彩的青年人。
应该会很合适吧......
另一个手串很不起眼,黑漆漆的隐匿进即将靠过来的夜色中,连它中央的银饰都如同沉船的生锈的铁栏杆,混沌的越发看不真切。
也不知道为何,他想要这样莫名其妙地继续朝前走去。也许是这几天的生活实在空虚乏味,无聊透顶,他找不到解答疑惑与填补缺憾的那个答案。
那个属于他们自己的答案。
所以才会想永不停歇地走下去。也许继续前进下去,就能在即便万家灯火已黯淡下去,也总要愿意相信总有一盏萤烛末光在灯塔之上,毫不动摇地坚守迷途知返的旅客,等候归期。
他们总会跨过柳暗花明,无罣无碍地重逢。那一天不会太久,就像他绝对不会让时差再次成为阻隔他们奔赴彼此,此生此世难以逾越的天堑。
绝不会。
“这就是你开的条件,打发叫花子呐?”徐覃玫嗤之以鼻地哼了声,摆摆手就要走转身离开“没兴趣,走了。”
“哎哟,你等等!”郝建倒是执拗的厉害,也可能单纯是不甘心就这样目睹煮熟的鸭子飞掉“如果你还不满意这个条件的话,我,我还可以把你推荐给华东娱乐有限公司。你知道那个经纪公司有多出名......”
瞧着对方一会儿卑躬屈膝,一会儿洋洋得意的精神分裂模样。他霎时勾唇一笑,凌空打了个响指。
“啪!”
“知道啊。”徐覃玫从兜里把开屏的手机捏进掌心,漫不经心地低头扫了眼录制时间“你认识陆恺么?”
“......谁?”郝建默念了一下那个曾经耳熟能详,风靡一时的名字,顷刻间没反应过来“陆恺,不就是程崖蜃———”
顷刻间,他如同老式的钟摆突然卡了壳,猛然抬头瞥向徐覃玫黯淡的手机屏幕“不,我不,我不知道,你,你怎么......”
徐覃玫好整以暇地观赏着他语无伦次的如同瞬间丧失言语表达能力的狼狈形象,嘴角却不由自主耷拉下去“他不是华东娱乐的嘛?我还听说,他和你刚才向我赘述的背后投资人陆行志、陆总是舅侄关系呢!”
他特意把那三个字的人名念的格外郑重其事,也故意扭头欣赏对方杯弓蛇影般惊恐的表情。提前做了二手准备,所以完全不用担心对方直接和他鱼死网破,只要坐等看戏就成了。
估计是某些见不得光,狐假虎威的糟粕事实暴露了,对方此刻正恨不得赶紧找机会脱身而去呢。完全没顾忌自己的把柄还在对方手里光明正大地晃悠着。
“你敢这么向我担保,但有没有想过,这位陆总现在应该是保不住你了吧?”徐覃玫没什么正形地摆出一副嘲讽的模样,其实心里早已懒于与这等货色交锋。
“他连自己的亲侄儿都没能保住,还指望他能引荐我进华东娱乐?做梦吧!”他没顾忌对方红着眼,死盯着他不放的模样,继续一股脑地把那些鄙夷的话倒出来。但是心里已经默默规划好了接下来的路线图。
“还有,难道你觉得我看起来像是好吃懒做,天天幻想着一出门就有通天路可走的白痴么?我要是早这样,哪还轮到你哈。”他后撤半步,趁对方反应不及,飞快地往街道那边扑了过去———
“你等着!别跑!!”被冷嘲热讽到快要爆发,无名无实的郝建都快把牙咬断了,此刻更是气的七窍生烟,抱着要把对方彻底毁掉的架势冲过去。
然后就———
“臭崽子,哎呦!!看我不把你——”这家伙蹬了风火轮般,骂完就跑,毫不拖泥带水地往他脑门上扣了个水桶,直接把他整的晕头转向地跌倒在地,方向感全无。
最后再要寻踪迹,只要被晚风扬起的漫漫黄沙在嘲笑他的落魄潦倒。
甚至懒得哀悼他接下来被揭穿,被彻底毁于一旦的终局。
自己老奸巨猾这么多年,情场、职场得意许久,竟然即将败在一个稚气未脱的毛头小子身上,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善恶终有报。
“嗬哧嗬哧嗬哧”他累的身体前倾,直接一头栽倒在地上。即刻扭头反复确认对方没跟上,终于才肯飞快地松懈口气,盘腿贴着砖石摊下,旁边是闪烁着的路灯,灯罩下胡乱飞舞着的蛾子吸引了他的眼球。也让他由于剧烈运动,无时无刻不在砰砰直跳的小心脏能够被安抚的短暂安定下来些许。
晚风轻飘飘的从他身边经过街道,裹挟着他身上附着的暑热转身离去,好似仅剩的半点温存挽留,哪怕徒有痕迹的都没来得及捎上。
平复完呼吸,他就踏上了回宿舍的路。
路上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亦或是什么人,他都没太在意。
只是好巧,他光顾着赶路,完全没顾上回头看一眼。自然就没发现,那片风衣衣角,和之前在教堂前自以为幻象的如出一辙。
如果说世界上没有完全相同的两片叶子,那绝对会有一毫不差的某一刻,绝对会有走过的毫无二致的某条路。
以及呼吸过的同符合契的某一口——
只是自己在那一刻遗忘了呼吸。
也忘了要回头。
就像他试图忘了那个伤害过对方的罪魁祸首,只因时机还未成熟。
以及,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渴望徒手劈开,
那道天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