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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笃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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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实打实地不客气,徐覃玫“切”了一声,拍拍肩膀上落着的灰尘,正要起身的时候,听对方又喊住了他“程教授,又要干嘛?”

他的尾音懒洋洋的,透着不耐烦的心境。但很显然,对方不甚在意,程崖蜃抬臂指了指冰箱那边“昨晚路过蛋糕店,趁还没打烊买的。你喜欢的话,可以带回宿舍吃......”

“这么好?”徐覃玫赶紧弹回来,不确信地瞅了对方一眼,那双仿佛洞察人心的眼眸看的人心里直发毛。然后才愿意美滋滋地冲进厨房,大摇大摆地出来时臂弯里躺着盒方方正正的草莓冰激凌蛋糕。

“不过你不像是喜欢吃甜品的样子啊。”他随口一问,没想到对方也随口一答“嗯,我是不喜欢吃。但是你林阿姨爱吃,她刚跟我推荐过这家——”

奶油很新鲜,食材也很丰富,关键是甜而不腻,尤其是冰激凌蛋糕的口感。他本来想这样解释,但也不知道是哪边出了岔子,眨眼间,对方就给他来了个京剧变脸。

“那还是不用了,您还是留给最亲爱的好友——林大小姐吃吧。”对方懒得再瞧那包装精美的纸盒一眼,随手抛到对方怀里,也不管不顾蛋糕是否会受影响就此变形,转身背起包就要走。

“不喜欢吃吗,我以为像你们年轻一辈的都会比较嗜糖。”“那可不一定,糖我都吃腻歪了,偶尔也会想换换口味。不过还是谢谢您的好意哈。”他头都不回,半跪下来,低着头换鞋。

“那你能帮我带下去一起扔掉吗?”“自己垃圾自己扔,别老是想着依赖别人,然后自己偷懒,程大教授~”

面对着无孔不入的挖苦,无坚不摧的抗击,对方居然还没有放弃,也不知道这股难以言喻的犟劲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是因为她的缘故吗?”

他顿了顿手头的动作,没回答,也没回头。心自顾自地凉了半截。

“......不是。”

门被推开,冷风还没来得及气势汹汹地灌进温暖的玄厅,就被“啪嗒”一声强行杜绝行进。

“你是不是在说谎......声音都变小了。”对方笑了,下一句却直接袭卷着煞气,掏心窝子而来“所以为什么,你和她才见过一面,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敌意,甚至宁愿放弃自己很喜欢的草莓蛋糕......”

“这不值得。因为我应该跟你说过,这不是她买的,也不是特意买来送给我的,对吗?”见他握着把手默不作声,无动于衷地隐没在灯光下,对方问出最后一句。

就如同投放最后一捆远程定时炸药。

“你不至于反应这么剧烈,而单纯只是因为某个称得上素未相识的陌生人就这样破坏自己本该愉悦的心情。所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对吧?”

“我想我猜中了。”

“不,你没有。”徐覃玫转身,恹恹地扫了他一眼“想象力真丰富,或许你不应该选择当一名老师,而是去当一位行为艺术家。”

眼神乱窜,嘴角抽搐,活脱脱一副连心虚藏都藏不住外显的模样,还要故作鄙夷的语气吐槽他,程崖蜃差点给气笑了。

“好,不承认也没关系。”徐覃玫疑惑地“嗯”了声,就见对方不期然而然地凑到耳旁“我尊重你的选择,所以请记得不要后悔。”

就好像平静无波的心湖被投掷下一颗不大不小的石子,泛起不浅不深的涟漪。他的睫毛轻微一颤,就仿佛蝴蝶振翅,细碎地扫在对方面颊边缘。

对方眸光闪烁,透着淡淡的不解。领口被一道无可抗拒的作用力扯住,霎时收紧——“要是后悔了怎么办。”

“没有人能做到毫无后顾之忧,就自然没有人能做到毫无保留的慷慨与豁达。”

“这是人生来死去都完完全全摆脱不了的弊病,你凭什么就要求我不去后悔?”

攥紧衣襟压缩着氧气的拳头不规律的哆嗦着,一如此刻平庸的心境。被牵肠挂肚后激起的疼痛,所引发的连锁反应激的恼羞成怒“咳,有话好好讲——”

“别动手动脚,好不好。我不是你仇人,也没有要求你做做不到的事情。”程崖蜃浅呼吸了几口,斟酌了下措辞继续解释“我只是想帮助你看清自己。”

“而且我还是要提醒你一下,性格不要太执拗。最忌讳就是那种在演艺生涯中性格直来直去的那种人。太容易受伤了......”

那句关心的话没彻底出口,就这样被戛然而止地失去付诸真心的机会。

“多谢关心。”他礼貌地缩回手,嘴角处不知为何有团抹不掉的裂痕,格格不入地吸引着目光“但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更没立场去评判。”

“.......”对方沉默地眼睁睁注视着他探出半个身子,匆匆欲离去的背脊,破天荒地试图纠缠不休。乍然开了口“如果不急着走的话,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他拼命忍住将要浮现出的源自内心真实的感受,抬手摁住突突直跳的青筋,迫不得已地扭回了头“但我本人觉得可能没有这个闲工夫来陪您赏赏景,逛逛园呢......”

结果他还没来得及讥讽一番对方,手肘就被强行箍住,一把拉过,朝着不可预期的方向押送着前进。

“有这闲心阴阳怪气,看样子就不是很着急。我说的对么。”手臂被攥的紧巴巴的,脸更是涨的通红,徐覃玫甩又甩不脱,像根尾巴似的被迫缀在身后,气不打一处来地直想踩对方脚。

“......你是不是更年期到了,简直就是不可理喻到了极点!!”对方对自己抵死挣扎的无动于衷,扯着他的胳膊跟牵着街边哭闹的小孩似的冷漠无情,且坚不可摧。

无法动弹的他只好咬定对方绝对是间歇性抽风犯了,本着不跟“病人”计较的心态,把心烦意乱给囫囵吞咽下去,暗自忍耐着。

街边灯没全亮,两人断断续续地摸黑赶了会儿路,再任由映射在身上的光线把影子缩短再拉长,最后彻底消融入无边无际的墨色之中。

他忍无可忍地试图翻脸,却不曾想对方却霎时松开了紧握着他的手。

“你、到底、想干嘛?!!”对方差一毫厘就可以见识到这座不喷则已,一喷就惊天动地,山崩地裂的矮火山蓄势爆发的盛况。

徐覃玫揉了揉被攥的有些发红的手臂,摆出不那么精致的假笑。要不是心里还给对方划几分面子,再添一勺旧情,他都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对方的嘴!!

耽误时间,莫名其妙,还要装模作样假惺惺地教育“小孩”。他用得着对方教育么,这些年吃过的痛,受过的伤,经历过的委屈与不甘早就排山倒海,领会过的辛酸与血泪都几近干涸,细数起来都够使稍微有点共情能力的人黯然神伤......

早就不屑于客套粉饰过后的太平,甚至于那些将自己完美固形,被迫接受的不留情面的审判都被他通通丢弃———

“我想带你来这个地方。”对方拨开了密密匝匝、杂草丛生的灌木丛,后背安心地正对着他,弯腰曲背挤进了这片狭小的天地。

这和他平时带给人的形象极不相符,经常于近两层楼高的阶梯教室翩翩风度的程教授,此刻却夜半三更挽着胳膊,外套不成形地斜披在肩头,随意的搭配方式衬着嘴角莫名荡漾的笑,突兀的不伦不类。

“这是某次我刚来这所学校,晚上闷在家里写歌,无聊透顶后偶然兴起就出来采风才发现的。”程崖蜃摘下眼镜,随意地夹在衣襟上。他的发尾随风飘扬起来,透着夜里的潮与凉。

“为什么这里对我来说这么特别。我也一定要这个时候带你来看呢。”没转身,他好像阖上了眼睛,凭回忆抚摸上最边上那堵织满爬山虎墙的破洞墙。

仔细观察,会发现那堵墙上残留着水粉颜料留下的痕迹,殊不知,却是青春逐渐褪色的印痕。

“我小时候比你现在还叛逆。大学专业不让选什么,我就偏要选什么。明明知道外婆想让我考近一点的学校,却偏要一身反骨,跑到国外去;结果呢,给自己埋下了颗地雷。”

“对,她是当时我唯一的亲人。父母常年在外,我从小就比别人更渴望得到这些东西。”他盖上绘满部分墙面上厚厚的一层,透着本该来源于年少时的热血沸腾;那即将脱落的红蓝军团,它们交织融合,再也分辨不出彼此。

“没想到你居然还真是个行为艺术家......”徐覃玫小心翼翼地哼唧了一声,又赶紧把缩在外面的手收回温暖的口袋,却很耐心地没有阻拦对方继续说下去。

“呵”程崖蜃没多加反驳,他摇摇头笑过去“说到哪了?对,我从小就比同龄的伙伴敏感尖锐,还有就是脾气暴躁。不懂体贴别人,更不懂放过自己。而那一门心思的天真,与穷追不舍的自傲,最后都酿成大祸。”

“一件就是我外婆的去世,我没来得及回家看她最后一面。”

“还有一件就是......你知道的。直接葬送了我全部的演艺生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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