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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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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望着仰头望他的小鬼头,就仿佛自己就是他全世界的希望一样,徐覃玫兀然默然不语。

“我们开始上课吧。”

送别了小女孩,程崖蜃坐电梯上楼。可能是因为电梯年久失修,导致颤颤巍巍地不甚灵敏,他反复按了好几下才发出黯淡的红光。

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费尽心机再上楼看他一眼,就好像此刻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注视着模糊的金属铁皮门,任由他朦胧不清的面孔倒映在这片沉寂多年的彻骨湖泊之中,直至被剥夺全部象征着一瞥一笑的条件反射般的深情。

人不过是由一群代码,几根神经,少许激素所操纵,构成的物件,喜怒哀乐,虚妄而已。

他叹了口气,然而刚想按下“1”的指尖却悬在半空,心口突突的难受,兴许是需要含颗药吧。

那就,去看看他吧——

夜悄悄沉淀,坠落入深邃的眼眸。华灯初上,窗没锁好,露了丝不大不小的罅隙,于是,这座城市的喧嚣嬉闹,裹挟着凛冽的寒风,携负着呼啸而过的“呜哇呜哇”,暗喻着尘世的离别,也无声地祝福着庸庸碌碌的烟火寻常。

门没关严实,教室里的歌声就更加肆意奔放。咿咿呀呀的童声和对方喉清韵雅的嗓音,清灵与纯稚天衣无缝的呼应衔接,通透明澈的让唯一一名观众都心醉不已到眯了眯眼。

技巧娴熟,音色清新,不属于这个时代的听感。他由衷地感叹,他已经不那么好隐藏了,自己的水平与能力不仅仅再局限于普通的非科班出身的学生,所能够触及的范畴之内。

不过这对于他来说无足轻重。眼前这个徐覃玫,是谁,是由对方自己来决定的模样。

不是别人,更不是他。

“今天就先上到这里吧!你明天还要上学,要记得早点休息哦!”徐覃玫起身,顺势捞过电话,垂头瞟了眼时间,很快,他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这么晚了?!

他心里山崩海啸,表面八风不动;只满满微表情地撇了撇嘴发发牢骚,然后牵着孩子的手拉开了门。

走廊里摆了休息用的小型沙发,有些掉皮了,但至少没散架。没曾想,徐覃玫一抬头就对上了程崖蜃专注且珍重地投向门扉的目光。

就好像对方身处的地方,不是破破烂烂的老文化宫,而是政府精心打造的大型音乐剧院;耳畔响起的不是他教导的叽叽喳喳叫嚷着的孩童,而是声势浩大,训练有素的著名歌舞团倾情献唱表演......

对方真的没有走错片场吗?随着内心缓缓冒出的问号,以及同时展现在他面前,眼前人起身的整个慢动作,被一帧一帧地放大捕捉,再传导至视网膜上。

“走吧。”中、青、小三道身影渐渐化作渺小的点,消失在一阵一阵的灯管熄灭,漆黑低窄的走廊里。

“你怎么没走?”终于送走了那不省心的小朋友,他挥了挥手后就转过头问道,透着漫不经心的味道。

但其实心脏已经雀跃地震颤起来。原来对于填补致命空缺的关键,仅仅片刻的存在就足矣。

“不太放心你一个人。”对方轻咳一声,继续委婉地表达“你平时在外面租房子住吗,现在已经过了宵禁时间了,要不我送你回去?”

“不用。”徐覃玫压着脖颈,好像地上有什么吸引他注意力的新奇物什,与此同时,他转动脚腕,抽空放松突破温度的热烈悸动“我们打车回去吧。”

“程老师,我也许需要您帮我个小忙。”盯着年轻人翘起来,软乎乎的发尾;以及那双装点着熠熠生辉的星星的眼眸,他僵硬的嘴角随之回光返照地一跃。

勾起温情脉脉的涟漪。

“好。”

但很快,当程崖蜃得知对方口中的小忙居然是指,帮他打掩护,然后成功在宿管大爷的眼皮子底下暗渡陈仓,让他顺利偷渡进去。

那股子眼,连刚才将近在车上倚偎着钻研曲谱的暧昧都烟消云散,还要打上光明磊落的烙印。

他静默了片刻,叹了口气,故作轻松地难得幽默道“那你就可得麻利点,我可耐不住你们那里的宿管大爷来揍上一拳的......”

“您放心吧,我已经是惯犯了。绝不会让您受牵连的——”徐覃玫拍拍胸膛保证,没按几下就被对方无奈地牵着走“好了,赶紧去吧。”

徐覃玫说的秘密地点是左面靠近楼梯口,有扇窗户,平时那宿管大爷是个马虎眼,每次都忘记关好。虽然每次路过都要被冻到缩肩膀,但幸好也算在危难之时有“大用”!

程崖蜃轻轻扣了扣用比脸大的锁锁上的玻璃门,与闻声而来的大爷扯东扯西,唠唠家常。

张大爷本来还挺莫名其妙的,你一个特聘的教授,和他这个没啥文化的大爷有啥好聊的。于是程崖蜃就硬着头皮扯了个谎,天知道他搞了个多没信服力的理由,索性对面顺杆儿爬,但仍显得有些半信半疑地继续陪他唠嗑下去。

然后,“嘭”一声巨震,惊雷般炸响。两人齐齐回头,而恰好程崖蜃离那边稍近,他反应迅疾,了然地偏了偏身子,试图挡住张大爷的半边视野。

而张大爷摸不着头脑地挠了挠头,皱着双八字眉,疑惑不解地来来回回瞅他。

“咋回事咧?你难不成是对面派过来的'间谍'?!”

“不,我只是正巧路过的无关群众。”程崖蜃已练成面不改色地胡言乱语。

告辞之前,他遥遥凝望了三楼片刻。就见窗户口硬是伸出了一只白白嫩嫩的爪子,朝他俏皮地挥了挥。然后,很突然的“啪嗒”一声缩回落锁。

空空寂寂的宿舍楼一如既往,就好像刚才一幕仅仅为幻想,是绝症患者自以为即将痊愈的错觉。

他驻足片刻,再洒脱的转身离开,就好像半分犹豫也无。

纷纭杂沓的步伐却显得无措。

好像被锁住的不仅仅为染上污垢的玻璃,还有,随之而去的自己。

那个生性凉薄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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