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迎头浇了把冷水清醒片刻,再仔细扑闪扑闪睫毛,把水珠溅掉,最后留下完完整整的精巧躯壳,妄图欣欣然往外走,回归堪称虚幻的现实。
就被无情打破。
迎头撞上不速之客——
他昂起头,特别想吵一句“到底有完没完?”却自控力极强地忍下来,换了句亲切点的问候“程生,好久不见。”
对方垂着头,就算面无表情也透着些许预料不到的尴尬“好久不见......”
“玫玫。”估计是想学他身边朋友亲近但又不输礼节的称呼,却适得其反的在他心田搓了把不大不小的火,由于助燃物过多,导致稍微有些燎原之势。
他目不斜视地搭了下对方肩头,就当作打过招呼似的地绕着道通过,刚要就此挥挥手,扬长而去之际,袖口被不轻不重扯了下。
其实完全不用搭理,可能是他天生犯贱吧,抬眼扭头回了眼,没曾想,结果硬是把缺失的那几年的缘分勉强弥补回来了。
扼制住快要失控尖啸的心跳,他抬眸示意对方有话快讲,对方一开口,却直接把他打回原形。
“巧克力好吃吗?我看你最近瘦老多,正好赶巧同上一场节日晚会,路过休息室就想给你送点零食。”
“嗯,可能也算是节日礼物了。但你也太不用放在心上,只是普通的——”
好想揭穿对方拙劣的伎俩,但他凭多年的释然与成长耐着性子给巧妙化解。
“好的谢谢程老师,您的心意我领了。但您不用......”
话一开口,两人同时一愣。
潜滋暗长的复杂思绪交织缠绕,也如同久住阴暗面的苔藓漫延。心照不宣的情谊不待无止境倾诉,就被残忍地抛离,碾碎成齑粉。
他头也不回地溜走,连声再见也没怜悯赐予。
晚会继续进行,他好像恢复了往常闹腾腾的高精力状态,格外开朗活泼地和旁边嘉宾,以及偶尔露面采访的主持人互动交流。
同时也难得生涩地避开抛向他有关对方的疑问。
有点烦人,但还行。看来临阵脱逃不算懦弱,只是对过往的决然和宁愿割舍错过的冷静。
不,是冷酷,是甘愿忍受那同心窝最亲密无间的血与肉被残忍凌迟,又装作谈笑自若的无情。
但何尝不又印证着自己的多情?
晚会彻底结束后,主办方,嘉宾,观众等等一系列人都着急退场,他反正也没啥事要做,就安安静静地在座位上忙里偷闲等人空。
放松自己后泛起困倦,他打了个挤出几滴眼泪的哈欠,揉了揉毛躁的眼尾,下意识将头倚在一旁人的肩膀之上。
然后他猛然惊醒,无端炸起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
“你!”他使劲把余下那句“怎么在这”咽下肚,不欲纠缠,起身就要走。
“等一下,你刚才话还没说完吧。要不,把话讲清楚再走啦?”对方不容质疑地扯了下他的衣袖,摆明态度,一副欲要洗耳恭听的神情“反正你也在等退场,不是么?”
“我突然发现有急事要忙,老师你就不要”纠缠不清,还是......词到嘴边,顿了下给硬是收回。糟糕,他又被那个字眼玩弄于股掌之间了。
索性不管不顾地作势要跑,结果对方巧妙地顺着袖口抓住他背过去的手腕,捏着嘭通乱跳的脉搏,眼睛亮的惊人。
时间的长河在那一刻仿若静止,谁都默不作声。
直到,划破静谧的流星,坠落于烟火人间,方得人声鼎沸的欢腾热闹景象。
他匆匆顺着汹涌的人流躲进无尽的夜色。
只不过,冷寂的唇边藏了颗炽热的星星。
留下了朵温软且值得留恋的印痕。
“我还是眷恋你。”他回道。
也许早就不再如当初那般怦然心动的热烈,但他依旧愿意相信。
爱是永恒的回答。
要跨过时差,再逆转空缺。
去爱你。